在曹真下首的军官军校们,表面肃立聆听,眼神却大多游移不定。他们比普通士卒知道更多信息,也正因如此,他们的忧虑更深。
一位资历较老的都尉在曹真讲完后,出列拱手,语气恭敬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将军明鉴,虽说坚守待援也是道理……然如今军心涣散,逃卒日增,长此以往,恐不等骠骑来攻,我军便已自行瓦解……况且……樊城已为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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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尉的话没说透,但意思很明显——
曹仁都望风而逃了,你让底下人怎么相信会有坚决的救援?
又怎么相信能守得住?
这些军官军校,其实他们考虑的已经不再是如何取胜,而是如何止损,如何在这场看似必败的战争中,为自己和麾下的弟兄,或者仅仅是自己谋一条后路。
他们的家族、他们的产业、他们未来的前程,都需要权衡。
死守樊城,为曹氏殉葬?
这并非他们首要考虑的选项。
曹真所代表的曹氏中央的权威,在地方利益和个人生存面前,正在迅速贬值。
往常还能有效的『思想统一吹风会』,现在一点效用都没有了。
曹真在台上就算是喊得再大声,台下也都没人信,没人听……
这种利益的裂痕与无法凝聚的共识,在封建王朝之中是极其常见的形态。
曹真及其身边的少数核心亲信,属于谯沛集团,与曹操关系紧密,他们的利益与曹氏政权高度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因此曹真还能咬牙坚持,试图力挽狂澜。
但更多的中下层军官,则来自不同的地域和派系。
有早期收编的青徐兵军官,有投降的荆州本土军官,甚至还有其他北方豪强带来的部曲首领。
他们投靠曹操,是为了功名利禄,是为了在乱世中寻求庇护和发展,而非出于对曹氏无限的忠诚。
如今荆北局势崩坏,曹氏政权在这里的统治呈现出摇摇欲坠之势。
继续坚守樊城,对他们而言,风险极高而收益渺茫。
一旦城破,玉石俱焚;即便侥幸守住,也可能元气大伤,在未来的权力格局中边缘化……
因此就算是曹真喊再多的口号,表示只要再苦一苦,忍一忍,就可以等来丞相大军回旋,荆州依旧有光明的前景,可是也挡不住中底层的军校军官有各自的心思浮动。
在这样的情况下,曹真想要让这样一群各怀心思的人,在危难时刻形成强大的向心力,为了一个遥远且渺茫的『援军』和『胜利』而殊死搏斗,无异于痴人说梦。
封建王朝的传统军队模式,其凝聚力往往建立在胜利、利益和高压之上,而现在胜利遥不可及,利益捉襟见肘,高压已经逼近临界点……
曹真不是傻子,他自然是感受到了这种弥漫在军中的绝望,以及中底层军校军官的离心离德。他知道,再空谈什么『坚守』,抑或是强调『援军』已经无法凝聚人心了。他必须做点什么,哪怕是饮鸩止渴,也要暂时稳住局面,否则不等骠骑军来攻,樊城内部就要炸了!
思前想后,曹真召集了少数几名他认为还勉强可信的中高级军官。
曹真也不再掩饰,开门见山的说道:『诸位,情势之危,无需某再多言。军心涣散,逃亡不止,长此以往,不需骠骑渡河,我等皆为瓮中之鳖!』
军官们沉默着,脸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