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低温萃取线,我们前年也在苏州工厂上了一条,调试了将近半年。李总两个月就拿下了,效率惊人。”
“设备供应商一样,团队之前也给哒能做过调试,熟门熟路。”成子看着彭洪安行云流水的动作,“再说,饮料这行当,时间就是命。明年夏天的货,现在就得有准备。”
“是这话。”彭洪安点头,将第一泡茶汤注入公道杯,茶汤清亮,嫩绿可人。
“快人一步,才能占住渠道,锁住终端。李总对终端的管理,在业内是出了名的扎实。特别是下沉市场,那些乡镇夫妻店,别人啃不下来的硬骨头,丰禾能铺进去,还能动销,这是真本事。”
他说着,将公道杯里的茶汤分入三个小杯,先递给成子一杯,再给许辰,最后自己。动作不急不缓,带着种老派的、浸润在骨子里的礼数。
“彭总过奖。无非是笨办法,肯下苦功夫,把经销商当自己人,把终端老板当朋友。人家一天拜访十个客户,我就让业务员跑二十个,人家给经销商三个月账期,我就给两个月。没什么高明的地方,就是磨。”
“这就是最高明的地方。”彭洪安放下碗盖,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眯起来,“跨国公司在中国的毛病,就是太高明了,高明到最后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试探。
许辰适时插了一句,“彭总这是有感而发。他在国内这些年,见过太多水土不服的外资企业了。”
成子笑了笑,没接茬,
他知道今天这场,不可能只是品茶聊天。
郭铿给的资料里,许辰这个女人,蓉城出来的,大学毕业后,去了红空的巴林银行,曾经主导和撮合了好几笔国内目前数得上的合作并购投资案例。
现如今,跑回来自己搞了个投资公司,名字叫厚朴,谐音Hope,既洋气又带着点本土的狡黠,这样的人,时间就是钱。
而彭洪安,在哒能大陆分公司的副总位置上也干了快十年,是哒能亚太区最资深的华人高管之一,在这个法国企业里坐了十几年的冷板凳,一路熬到今天这个位子。
能在达能这种法资氛围浓得化不开的公司里做到这个级别,说明此人既懂法国人的游戏规则,又深谙国内的办事逻辑。
成子端起杯子,在鼻子底下轻轻一晃,茶香沁入,“这龙井不错,明前的?”
“哟,李总也懂茶?”
“不懂,喝过的。”
“呵呵,”彭洪安也端起杯,抿了一口,“是明前的西湖龙井,每年我都让朋友留一点。喝茶和做企业,有时候道理相通,都得讲究个时令,讲究个火候。”
“采早了,滋味不足,采晚了,又老了。做企业也是,机会窗口就那么一瞬,抓住了,上去了;抓不住,可能就得再等一轮,甚至,就没下一轮了。”
彭洪安说话像在聊闲天,但话里的话,在场的人都懂。
许辰适时地插话,笑着捻起一块绿豆糕,“彭总这是三句不离本行。”
“李总别介意,他呀,见到优秀的企业家,就忍不住要探讨点心得。”她将糕点掰开一小块,“这绿豆糕也好,清甜不腻,配龙井正好。李总尝尝?”
成子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糕体细腻,豆香浓郁,便都塞嘴里,就着茶水,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