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这么说,我就告辞,后面的事儿,我们保持联系。”李乐起身。
“急什么,吃个饭再走,这边有从脚盆挖来的厨师,做寿司很苏巴拉西。还有空运来的生蚝、和牛肉,刚从济州岛送来的带鱼,新鲜得很。”崔泰元说道。
“真不成。还得去新罗酒店,那边一堆事儿等着。走流程,看场地布置,还得试衣服……丈母娘和媳妇儿都等着呢,去晚了,我可没好果子吃。”
“哟,差点忘了,新郎官儿!”崔泰元一拍脑门,也站了起来,笑道,“那是正事,不能耽误。行,那我就不留你了。等你忙完这阵,咱们再好好聚。”
“一定。”
“走,我送送你。”
“嗨,不用,您留步。”
“你就走吧。”崔泰元起身,一拥李乐。
两人出了雪茄室,崔泰元又低声道,“这次,动静不小啊。报纸电视,天天都是。检察官那帮鬣狗,闻到点味儿就围上来了。”
他摇摇头,语气里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为财阀继承人的兔死狐悲,“李会长辛苦一辈子,临了还得为这些事儿烦心。有时候想想,我们这些人,看着光鲜,其实也就是套着金枷锁跳舞。”
李乐只是笑笑,没接这个话头。毕竟,这事儿,自己不仅是女婿,还是个外国人,闭嘴最好。
崔泰元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更像是一种发泄:“有时候真羡慕你们那边,至少……算了,各有各的难处。”他话锋一转,带上了明显的讥诮,“就我们这儿,遗产税高得能扒掉继承人一层皮,逼得人想出各种招数,信托、基金会、交叉持股……搞得和间谍似的。”
“可转过头,真到了关键时刻,看看,检察官们咬来咬去,又能咬出个什么结果?不过是场戏,给外面人看的。最后该怎么样,还不是怎么样?制度性的……怎么说来着,豁免?对,就这个词儿。闹得再凶,伤筋动骨的有几个?三松这块牌子,哪是那么容易倒的?”
“这些检察官,其实都又自己的小心思,地方的想扳倒小公司,汉城的想扳倒大财团,目的,无非是个自己积攒人望和晋身之姿,他们那里面,也是一团黑黢黢油腻腻带着血腥味儿的烂账。。。。。”
崔泰元扭头看着李乐,似乎想从对方脸上看出点什么,但李乐只是平静地听着,嘴角挂着一丝礼貌的、含义不明的浅笑。
“李乐啊,”崔泰元忽然叹了口气,“我们这些人,生下来就坐在火山口上。外面看着花团锦簇,底下是滚烫的岩浆。一步走错,或者运气差点,喷发了,别说自己,连带着周围多少人,都得跟着遭殃。可这火山,是你想下就能下的吗?骑虎难下,说的就是我们。”
李乐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您这话深刻。不过,在哪座山唱哪的歌。既然下了场,总得把戏唱完。至于台下是喝彩还是扔臭鸡蛋,有时候,也由不得自己。”
崔泰元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哈哈一笑,那点阴郁和感慨瞬间散去了,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财阀公子哥模样,“精辟!”
两人走到门口,李乐忽然想起什么,回身道:“对了崔哥,我喝了酒,开车不方便。您这儿……方不方便借个司机送我一段?”
崔泰元一愣,随即失笑,指了指李乐,“就那一杯,还加了半杯子冰块,这大白天的,等你下了南山,汗都出完了,酒精早挥发没了。怕什么?就算真碰上警察临检,就你这车牌,这脸,他们还能真把你怎么样不成?”
李乐笑道,“规矩就是规矩。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图个心安,也对别人负责。不给自己,也不给别人添麻烦。”
“行。”崔泰元叫过一直等在门口的那个姓宋的中年男人,简短吩咐两句,“你去叫泰柱过来,帮着开车送送人。”
“是,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