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仁勇只觉眼前一花,两个小小的身影已经蹦跳着冲向书桌,嘴里脆生生喊着,“歪哈拉不及!”
“歪哈拉不吉!我们来啦!”
随即,书房里便响起了李建熙开怀的、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大笑”的声音,那笑声如此陌生,又如此真实地回荡在刚刚还只有纸张摩擦、低沉谋算和威士忌冰块轻响的空间里。
“哎哟,慢点儿,慢点儿跑!看摔着了!……来,到阿不吉这里来,哎呦,别抓,外公老了,可禁不动你们。。。。。来,外公看看,我们笙儿椽儿有长高没。。。。。”
“笙儿高!”
“她有小辫子!”
“哈哈哈~~~~”
。。。。。。
门,被李仁勇从外面轻轻带上,厚重的橡木门合拢,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将世界分割为二。
三人站在那儿,有那么几秒钟,谁都没说话,彼此眼中,都清晰地映出对方脸上那一抹未来得及完全收起的、混合着惊讶、恍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的神情。
方才书房中,那个在滔天巨浪前依然冷静拆解危局、编织罗网、甚至将“做证据”、“顶罪”、“让人闭嘴”选项都摆在桌面掂量的会长,与此刻门内那个因为孙辈莽撞闯入而开怀大笑、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的老人……
巨大的反差,让他们这些追随李建熙数十年、自以为了解他每一副面孔的心腹,也感到了刹那的恍惚。
下了楼,拐过转角,便看见客厅里另有一番光景。
洪罗新正坐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在空气里乱摆,像是被什么逗得不行。
她对面坐着李乐,这位三松家的大姑爷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个茶杯,笑嘻嘻的说着什么,完全没有踏入这大宅的拘谨或敬畏,反倒像是在自家客厅闲谈。
待走得近了,才听清他正在说,“……笙儿说,电视里的大将军就这么敲,敲完了就有饭吃。”
“哈哈哈哈~~~”
那笑声是畅快的,毫无负担的,带着长辈对讨喜晚辈的纵容与喜爱。
李鹤洙三人从客厅边上经过,洪罗新止了笑,冲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李乐也站起身,冲这边微微欠身。李鹤洙回了一礼,目光在这位年轻人脸上停了一瞬。
他们穿过客厅,走到门廊。司机已经把车开了过来,停在台阶下。
李鹤洙站在门廊里,回头望了一眼楼上。
隐约能听见里面传出的、孩子清脆的笑声和李建熙欢快的应答。那笑声透过厚重的木门,穿过长长的走廊,一直飘到这间大宅的每一个角落。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这栋房子里进出了二十年,极少听见过这样的笑声。
“李副会长?”司机已经拉开了车门。
李鹤洙回过神,弯腰钻进车里。车子缓缓驶出汉南洞的大宅,后视镜里,那栋灰白色的建筑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安静。
曹玄成靠在椅背上,忽然说了一句,“会长今天……笑得挺多。”
李仁勇没接话,只是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说,“这栋房子,也该有点人气了。”
车里安静下来。三个人各怀心事,谁也没再开口。
李鹤洙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始终浮现着方才那一幕,李建熙弯下腰,张开手臂,两个孩子扑进他怀里,像两颗种子落进了一片等了太久的土地。
而轿车,则重新驶向那个属于谋算、博弈与无声硝烟的现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