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八百三十盏灯。
每一盏灯里,都封着一条道。
一条道里,封着一个人走过的一生。
有的灯亮,有的灯暗。
有的灯,已经灭了很多年,灯芯上还留着一点黑。
张远站在树下。
他抬手,往上一推。
那一推,不是推树。
是把这八百三十盏灯的灯罩,全推开了。
“哗”
八百三十道传承,从树上落下来。
不是落成叶子。
是落成河。
八百三十条河,同时从天上砸下来,在识海里铺开。
那场面,像八百三十条从各处发源的江,一夜之间被抽掉了堤坝,在这片夜里狂奔。
有的河很宽,水是白的,流得急,河底沉着碎裂的兵刃,那是兵戈杀伐的道。
有的河很窄,水是青的,流得慢,河面上一层浮萍,那是守势的道。
有的河是黄的,泥沙翻卷,河床已经露出了一半,那是已经干过一回的道。
有的河是赤的,水面上烧着火,那是铸炼的道。
有的河……
有的河已经断了。
只有河床,只有那一道一道浅浅的印子,早已没有水。
八百三十条河,有的奔,有的滞,有的断。
断的那几条,张远看了一眼。
看的时候,天上又落下来几片枯叶,落在干河床上。
那几条河,就是万兵之洲这亿万年来,断了、灭了、再没有人记得的道。
他没有去接那几条河的源头。
他只是抬脚,走进了那片河里。
他没有熔它们。
他只是把其中“活着的那一点”,一点一点挑出来。
纪川的剑,在河里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