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华尔街共同基金和杠杆账户计算当日净值、应对投资人赎回和追加保证金的最残酷时段。
由于前两天冲进去抢反弹的资金被全线套牢,加上无数共同基金在下午三点前收到了散户和机构潮水般的赎回指令,基金经理们根本不管什么估值,开始在市场上不计成本地按市价抛售一切能卖得掉的股票。
买盘彻底消失了。
道琼斯指数的分时线在下午三点之后变成了一道近乎垂直的红色瀑布:
三点十分,跌五百点;
三点二十五分,跌六百点;
三点五十分,跌幅冲破七百点!
埃克森美孚单日暴跌百分之十四,通用汽车暴跌百分之十五,摩根士丹利和花旗把昨天和今天早盘的涨幅吐去了大半。
与此同时,随着美股崩盘引发的避险狂潮再度席卷全球,外汇市场上前两天刚刚抬头的那点套利买盘瞬间作鸟兽散。澳元兑日元和纽元兑日元单日暴跌超过百分之五;而昨天早上还威风凛凛冲上180。35的英镑兑日元,在下午三点后一路自由落体,接连砸穿176、175、174,一度触及172。10的日内低点!
昨天本·卡恩和林涛在178到180。35之间顶着巨大心理压力喂进去的那六十五亿美元新增空头敞口,仅仅过了一夜,账面上不仅彻底抹平了浮亏,还直接倒赚了上亿美元的浮盈!
下午四点整,纽交所的收盘钟声在一片死寂与哀嚎中敲响。
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单日暴跌8%;
标普500指数暴跌9%。
无论是道指还是标普,按百分比计算,今天都是自1987年10月19日“黑色星期一”以来,整整二十一年里最惨烈、最血腥的单日暴跌。
周一刚刚创下1933年以来最大单日涨幅,仅仅四十八小时后的周三,就创下了1987年以来最大单日跌幅。之前两天全世界高呼的“最坏时刻已经过去”,在今天下午四点收盘大屏那刺眼的血红色面前,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
下午四点三十分。
外面的交易大厅里还在忙着核对各条通道的保证金与日终清算单,本·卡恩和林涛看着英镑兑日元在收盘后重新由于部分欧洲盘护盘而微幅反抽回173—174附近,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昨天的紧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服气的笃定——事实证明,老板昨天在180关口的判断准得让人发毛:
救市根本挡不住衰退和赎回潮,只要接下来两天汇率敢再往175上方抬头,他们闭着眼睛继续往里喂单就是了。
顶层办公室里,门被轻轻敲响。
伊莎贝拉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今日的法务简报,以及今天收盘后的市场舆情摘要。
她把文件夹放到陆泽桌面上,目光扫过墙角静音电视机里还在滚动的画面。
CNBC的演播室里,几位平时在华尔街名声显赫的首席经济学家正围坐在一起,神情严峻地对着那份下跌百分之七点八七的道指收盘图和美联储褐皮书指指点点。屏幕下方的字幕条不断刷新着嘉宾们的最新结论:“救市只能阻止银行猝死,无法阻止家庭去杠杆”、“危机正式从金融资产负债表传导至全球实体需求与大宗商品”。
伊莎贝拉站在办公桌前,看着电视上那些侃侃而谈的专家,一时没有急着离开。
“怎么了?”陆泽从那份北美精品基金的初筛名册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只是刚才在外面听了一耳朵电视里的评论,突然觉得有点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