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因为陆泽当初死死卡住了五倍杠杆的上限,而且建仓均价在192。50的高位,这笔头寸依然有着近十七个大数的厚实安全垫,距离伤及本金还远得很。
但问题不在于安不安全。
问题在于,这笔交易原本赖以成立的根基,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动摇。
“艾莉西亚,”本·卡恩转过头,看向负责量化与宏观数据的艾莉西亚·罗斯,“伦敦同业拆借利率(LIBOR)今天的定盘价出来了吗?”
“刚出来三分钟。”
艾莉西亚敲了两下键盘,把一张刚更新的折线图投到了公共分屏上,“三个月期美元LIBOR今天下调了六个基点,欧元和英镑的隔夜拆借利率跌幅更大。虽然绝对值还在高位,但这是自九月中旬雷曼破产以来,同业拆借利率第一次出现全线同步回落。”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非常客观的评价:
“市场在恢复功能。至少,银行之间不再像上周五那样,默认交易对手会在明天早上破产了。”
大厅一角的电视机里,CNBC的主持人正在连线刚刚在斯德哥尔摩获得2008年诺贝尔经济学奖的保罗·克鲁格曼。
屏幕下方的滚动字幕打着克鲁格曼的最新评论:“英国与欧元区直接向银行注入股权资本并担保债务的决定,终于抓住了这场危机的核心。金融系统的心脏骤停已经被按住了。”
本·卡恩端起桌上的凉水喝了一口,目光重新回到那根已经摸到176。00边缘的英镑兑日元分时线上。
作为一个在华尔街活过了1998年长期资本管理公司危机和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灭的交易员,本·卡恩从来不相信什么“危机一夜结束”的鬼话。他很清楚,欧美的实体经济已经受了内伤,失业率还会涨,房价还会跌,未来一两年绝对不会好过。
但在交易桌上,“实体经济不好”和“汇率还会不会继续按原来的速度暴跌”显然是两回事。
他把林涛和马特叫到了自己的工位前,调出了英镑兑日元过去十四个月的周K线图。
“你们看这个位置。”
本·卡恩用铅笔尖点在屏幕左上方,“去年七月,英镑兑日元的高点是251。今年八月初,我们开始注意这个品种的时候,它还在215。到了上周五,它最低砸到了168。”
“一年时间跌去了三分之一,最近两个月更是没有任何像样的反弹,直直地摔下来近五十个大数。”
本·卡恩的声音很平稳:
“在两个G7主要储备货币之间,两个月暴跌百分之二十二,这种斜率只有在市场定价‘系统性崩盘’和‘主权级别流动性休克’的时候才会出现。上周五的168,计入的是RBS和HBOS倒闭、英国金融城瘫痪、以及全球借不到一分钱美元的最极端预期。”
“但现在,这两个最极端的尾部风险,被英国财政部的三百七十亿英镑和美联储的无限量互换给强行按掉了。”
林涛看着那张周线图,推了推眼镜,顺着本·卡恩的思路往下算了一笔账:
“也就是说,哪怕英国接下来的GDP数据很烂,哪怕英格兰银行后面还会继续降息,但168这个极端价格,很可能已经把未来半年的衰退预期提前透支完了。在技术面上,它处于极度超卖的状态。”
“没错。”本·卡恩点了点头,“更重要的是华盛顿这边。”
他指了指电视屏幕。此时CNBC正在滚动播报一条来自财政部的简短通知:财政部长保尔森与美联储主席伯南克正在召开闭门工作会议,白宫方面表示,美国政府将于近期公布使用TARP资金稳定金融体系的“综合性新举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