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不到,陆先生。"索恩的回答非常肯定。"这在法律上和现实中,都是不可能的。"
"首先,从法律上讲,"
索恩快速地分析道,"投行之间,不可能达成这样一个集体停止对冲的协议。因为那会构成赤裸裸的价格操纵和反垄断违法,不管他们是出于什么目的。任何一个投行的CEO,只要敢在电话里,和其他投行商定我们一起不砸盘,那就足以让他自己进联邦监狱。他们连商量都不敢商量。"
"其次,"
马特接过了话头,他作为风控总监对这个机制比谁都清楚。"就算抛开法律,他们也停不下来。这是一个囚徒困境。"
"就算那八九家投行达成了君子协议,都同意不砸盘了。但对于其中任何一家来说,最优的策略都是第一个偷偷违反协议。抢先把自己的对冲盘砸出去。"
马特分析道。"因为。如果我遵守协议不砸盘,而别人偷偷砸了。那我就会成为那个在最高位、亏得最惨的傻瓜。"
"所以。这个联盟从建立的第一秒起,就会因为谁先跑谁活命的人性而瞬间崩溃。他们不仅无法一起停手,反而会争先恐后地、互相踩踏地,拼命砸盘。"
"就像今天上午高盛的抢跑一样。"
陆泽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答案。
"很好。既然投行不可能停止对冲。那么。我们再来看下一个问题。"
"就在刚刚伦敦和纽约的交易所都停盘了。这暂时冻结了下跌,也暂时冻结了投行的对冲。"
"但是,交易所能无限期地停盘吗?"
"不可能。"
索恩立刻回答,"绝无可能。原油和金属是全球工业的血液,是无数实体企业赖以生存的、进行套期保值的命脉。交易所长期关闭,会掐断整个全球实体经济的运转。它顶多能停一两天。一两天都已经算是极限了,甚至危害就足够大了。它必须尽快恢复交易。"
"没错。"陆泽点了点头,在纸上画下了一条清晰的逻辑线。
"那么现在,这个死结就出现了。"
"第一,交易所,不可能无限停盘。它明天,后天,最多再过一两天,就必须恢复交易。"
"第二。一旦恢复交易,那些投行,就必须立刻、重新启动它们那台该死的、无法停止的对冲绞肉机。"
"第三,而它们,又不可能联合起来停止对冲,因为那是囚徒困境,谁先停,谁先死。"
"所以,"
陆泽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当交易所重新开盘的那一刻,那场越跌越卖、越卖越跌的死亡螺旋,会立刻、再次、以更猛烈的方式重新启动。它会把那些投行,在明天、后天、大后天,一天一天地凌迟至死。"
"它们唯一的活路,唯一的解药,"
陆泽嘴角挂起一丝笑容。"是等到市场流动性极其充裕、买盘极其充足的那一天。到那时,价格不跌了,它们的对冲盘能砸出去了,砸出去价格不会跌了,它们才能真正地停下来。"
"但是,"陆泽语调一转,慢慢摇了摇头。
"在第二次大萧条即将降临的今天,那个买盘极其充足的、乌托邦式的日子……"
"永远也不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