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内线电话。
"让投行部门的人准备一份材料。雷曼的核心资产估值分析。最乐观的版本。用来给KDB的董事会做展示的那种。"
他放下电话,坐回椅子上。
桌上那杯凉透的咖啡还在那里。表面的褐色薄膜在空调的微风中轻轻颤动。
富尔德看着那杯咖啡。
8美元。
他们出8美元。
他的公司,他的一百五十八年,他的四十年心血——在一个曾经替他跑腿的韩国下属眼里,只值8美元一股。
这种屈辱,比任何一次股价暴跌都更让他痛苦。
但在痛苦的最深处,有一个他不会对任何人说出口的念头。
一个让他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里,依然能勉强闭上眼睛的念头。
最坏最坏的情况,美联储和财政部会出手的。
他们救了贝尔斯登。他们不可能不救雷曼。
雷曼比贝尔斯登大。雷曼比贝尔斯登重要。雷曼的倒闭会引发的连锁反应,比贝尔斯登严重十倍。
保尔森是高盛出来的人,他太清楚让一家大型投行破产意味着什么。
伯南克研究了一辈子大萧条,他绝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在他的任期内发生。
他们会救的。
不管韩国人谈不谈成,不管路博迈卖不卖得掉,最后的最后,华盛顿会兜底。
富尔德把韩国人的方案翻了过去,扣在桌面上。
他不会接受八美元。永远不会。
他再等等。
也许下周,也许下个月,市场情绪会好转。也许韩国人会加价。也许中东的某个主权基金会突然出现。
他有时间。
至少他觉得他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