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概五十岁出头,穿着一件洗了很多次的格子法兰绒衬衫,袖口挽到了肘部。手上有很深的纹路,指甲缝里有一点洗不掉的黑色油污,看上去经常进行体力劳动。
他的头发被四月的风吹乱了,但他没有去整理。
他站在三号泵位旁边,右手握着加油枪的扳机,眼睛死死地盯着加油机正面那块数字显示屏。
陆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加油机的显示屏是红色的LED数字,分成两行。
上面一行是单价:$3。89Gal(加仑)。
下面一行是当前的累计金额,正在飞快地跳动:
34
…
…
34……37……
41
…
41……44……
男人的下颌骨因为咬紧而显出了清晰的轮廓。
那不是愤怒,是一种被逼到某条线上的、无处释放的焦虑。
他的皮卡油箱大概是26加仑的标准容量。如果加满,接近一百美元。
51
…
51……55……$58……
男人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是松开,只是动了一下,像是做了一个微小的内心挣扎,然后重新死死地扣住了扳机。
61
…
61……63……
"咔。"
他松手了。
动作很突然,像是什么东西绷断了。加油枪被粗暴地拔出来,枪口还挂着一滴金黄色的汽油,在春光下短暂地折射出一道细小的彩色光晕,然后滴落在水泥地面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圆。
男人把油枪挂回去,低头看了一眼那滴汽油渍,嘴里咕哝出了什么。
声音很低,陆泽隔着车窗听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