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刚才的铺垫,这一次辅导进行得顺畅了许多。
苏小晴似乎收起了所有的浮躁与烦闷,哪怕遇到算不明白的进位乘除,也只是老老实实地咬着嘴唇,听我把逻辑拆解给她讲,时不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指针悄然指向了晚上八点半。
合上写了不少批注的练习册,我把铅笔扔进笔筒,转过头看着她,轻叹了一口气。
我已经问心无愧了。
话说,有件事情比较在意。
“刚才在餐桌上,你真的吃饱了吗?”
“我妈大概多煮了饭不用担心……客气什么的,这可一点都不像你。”
苏小晴收拾文具的手顿住了。
台灯柔和的白光正亮着,照在她有些倔强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窝下投出一片阴影。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都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要甩头离开时。
她才用一种低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闷闷地开了口:
“我刚上一年级的时候……我爸也经常跑夜车不在家。”
她的手指轻轻抠着书包带子上的线头,声音里透着某种早熟与自卑:
“那时候不懂事,楼下王奶奶喊我去他们家吃晚饭,我就高高兴兴地去了,吃得可多了,后来……有一次在院子里跳绳,听到王奶奶家的阿姨跟别人闲聊,说我是个‘吃百家饭的野丫头’,天天跑别人家蹭油水,说我爸不管我,没家教。”
她说到这里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泛红,却不让眼泪掉下来,只是声音有点哽咽。
“那,那天晚上我爸回来,知道这件事后,就买了好多东西去王奶奶。”
“我爸倒是没骂我,但是看见他蹲在外面抽烟,我就知道我丢人了,我,我爸后面跟我说不要去别人家吃饭,我知道他是不想让别人说闲话,晚上他也会给我留钱,我……但我真的不想和你说了,你走开。”
大概是眼泪快要掉下来了,她忽然别过脸去,还用右手推着我一下。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时钟声。
一个常年在公路线上搏命的大货车司机父亲,和一个过早见识了邻里闲言碎语的小女孩。
这大概就是苏小晴的心事吧。
我看着她脆弱的模样,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
成年人的世界里满是利益交换,有些时候丢脸,但有利益就不算什么。
但小孩子的自尊不是,自尊会在奇怪的地方要强,又往往比肥皂泡泡还要易碎。
“什么嘛,就这?”
我装作满不在乎的语气说:“我还以为是我妈做饭不好吃呢。”
——这个时候要从其他方面照顾对方的自尊。
“你真是想多了,在我家吃就吃呗,这不显得我们关系好嘛,哪有闲话说。”
“而且你帮我抄了半个月作业,嗯,这叫劳动报酬,懂吗?劳动所得,天经地义。”
苏小晴听完,愣愣地抬起头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