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晴伸出修长的小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地开始掰指头算加减法,算了半天,兴奋地抬头:“十二!”
“对啊,这不挺简单的吗?”我松了口气。
“那……单位呢?要写厘米还是分米啊?”苏小晴抓了抓头发。
“题目问你还剩多少分米……你写厘米是想去给木匠惊吓吗?”我抱手摇头。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
我的房间几乎让我感到了学习的压抑。
我是真没想到苏小晴能笨到这种匪夷所思的境界。
在她那颗装满了运球假动作、变向突破和急停跳投的脑子里,抽象的数学逻辑仿佛是木头,教到第三道退位减法应用题时,她把减数和被减数搞反了,最后算出来果园里的苹果树被摘完后变成了负三棵。
哈哈,负三颗。
和能跑180km每小时的老奶奶坐一桌吧。
“啊啊啊啊烦死了!”
突然,苏小晴把手里的铅笔狠狠往桌上一拍,整个人崩溃地把脸埋进臂弯里,耳根子涨得通红,声音里带着小女孩急眼时特有的哭腔和烦躁:
“为什么一定要学数学啊!买菜算账用手比划不就行了吗!跑长途看路牌认识字就可以了呀!我以后又不去开银行,刘老师为什么要天天出这种题折磨我!”
看着她那副恼羞成怒的炸毛模样,我只好放下手里的红笔,靠在椅背上,像个真正的长辈一样敲了敲桌面。
“别把脸埋在桌子上跟个鸵鸟似的。”
我淡淡地看着她,语重心长说:
“谁告诉你买菜只要用手比划了?你以后要是买个篮球被人多收了十块钱,你都算不明白账。”
“而且,遇到点困难就甩脸子发脾气,那是懦夫的行为。”
”我在旁边教你教得口都干巴巴的欸,我都没急眼,你倒先跟我撒娇耍横上了?”
苏小晴的后背微微僵了一下。
她慢慢把头从胳膊里抬了起来,眼眶里虽然还噙着一点委屈的泪光,但眼底的那股野性和倔强却渐渐收敛了回去。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切,书呆子。”
?
不是,这小魔丸真不听话吧。
正好在这个时候,客厅传来了我妈轻快的脚步声,厨房里排骨汤的浓香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房门被推开。
我妈探进头,笑吟吟地看着我们俩:
“方洛,小晴,别学得太晚了,饭菜都做好了!还有小晴啊,今晚别回去了,阿姨炖了莲藕排骨汤,留在这儿跟方洛一起吃吧!”
换做平时在学校里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敢大摇大摆管我要棒棒糖吃的苏小晴,这时候高低得兴奋地跳起来。
然而,在听到我妈挽留吃饭的一瞬间,苏小晴脸上的任性却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种肉眼可见的无所适从浮现在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