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老吏看了一眼,低声提醒:
“慢一些,这里不是普通文书,错一道封口,便可能影响一名举子的前程。”
年轻书吏连忙点头,不敢再大意。
与此同时,贡院另一侧,誊录房内灯火通明。
数十名书吏端坐案前,各自案上摆着原卷与空白卷册。
每人的动作都高度一致:低头、蘸墨、落笔,一字一字将原卷上的文章原样抄录到新卷上。
誊录是乡试防弊最关键的一环。
试卷经弥封之后,考生的笔迹仍有可能被考官认出。
因此,所有入选荐卷都必须先交由书吏另行誊录一遍,以统一的馆阁体抄写,彻底抹去个人笔迹特征。
阅卷官最终看到的,只有整齐划一的墨字,绝无可能凭字迹辨别考生身份。
负责监督誊录的是一名姓刘的老吏,在贡院做了近三十年书手。
此刻他背着手,从一排排桌案间缓步走过,偶尔停下来看一眼书吏笔下的字迹。
“慢一些,字要稳,不要赶。”
一名年轻书吏正在抄录一份荐卷,落笔稍快,某处“之”字的转折失了规矩。
刘吏脚步一顿,伸手轻轻点了点案面。
“重抄。这一个字不对,整页都要重来。”
年轻书吏连忙将那一页撤下,重新铺纸蘸墨。
旁边另一名书吏低声问:“刘叔,一篇抄下来少说得半个时辰,至于这般较真吗?”
刘吏瞥了他一眼:“这里抄错一个字,考官看到的就是一个错字。那一处若恰好是考官最看重的地方,你说,这一错,害的是谁?”
那书吏顿时不敢再多话,低下头继续誊录。
烛火静静地烧着。
一卷又一卷的文章,在灯下被一笔一画地誊抄出来。
墨迹由湿变干,而后归入案侧的木匣,等待次日送入阅卷官的房舍。
没有人知道这些文章的原作者是谁。
他们只知道,自己笔下每一个字,都关系着一名举子的前程。
阅卷官的房舍也早已安排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