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取出来了。
一纸,很短:为防夜路失文,京西四站,申时后到文,次日辰时发。
“这纸上的字,”顾惊澜说,“我见过。”
“大人在哪儿见过。”
“三行。”顾惊澜说,“行距一样,字距一样,笔画一样——这是同一个人的手。”
他把这纸收起来。
“我认得这个字。”他说,“沉船上捞上来的互结册,补记的那三行,是一个人写的。”
【切换】驿站值房·午后】
万俟卨到青石驿,是在这一天午后。
他不看马,不进棚,先在值房里要了一壶水。
然后他要了三样东西。
递册。马册。那一纸短令。
三样摊开。
他看了一个时辰。
看完,他抬头说了一句话。
“每一样都对。”
“对不好么。”叶孤鸿问。
“一样一样对。”万俟卨说,“凑在一起,就对得过头了。”
他把三样东西排起来。
“来的时侯对,”他说,“申时三刻。走的时辰对,次日辰时。马的数目对,十二匹,不多不少。文也不多不少。”
“哪儿不对。”
“太齐。”万俟卨说,“驿站这种东西,一天到晚是乱的。马会病,文会迟,人会有事。一年三百六十天,总该有几天是乱的。青石驿这三个月,一天都没乱。”
他把那纸短令拿起来,对着光看。
“文书要作假,最难的不是字。”他说,“是乱。真册子有乱的地方——写坏了划一笔、添一个字、行歪一点。假册子从头到尾干净。干净,就是没有人用过。”
【切换】驿站值房·黄昏·棋】
黄昏的时候,闻人默进了值房。
值房的角落里有一副棋。粗木盘,旧棋子,黑的白的都磨白了边。
他坐下,把棋摆开。
摆的是空局。他不摆某一方的子,他一行一行地摆——先把下边一行摆上,再摆左边一列,再摆右上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