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一行。”
顾惊澜把灯挪过来。
第七十九行,名字是写着的。
但名字上头,有一道横。
不是墨线,是刮痕。写字的人拿刀刮过,刮掉了一层纸。
刮痕上,又添了一个新名。
新名的墨色,跟刮痕旁边的旧墨不一样。
“先刮后添。”顾惊澜说,“伪齐那几年,这一行刮过一次;去年放归的时候,这一行又添了一回。”
“两个字的笔锋,是不是一个人的手。”
顾惊澜把灯再挪近些。
他看了很久。
“一个人的手。”
他往后翻。
“不止她一个。”他说,“我数了,全册三百七十行里,十四行的名字,刮过又添过。”
“十四行。”
“十四个人。”顾惊澜说,“当年伪齐籍没,把这十四个人从册上刮掉——刮掉了,他们的家产就是无主的,收进官库。去年放归,又把这十四个名字添回来——添回来,是要他们自己拿钱赎。”
“赎多少。”
“十四个人,我已经问过了。”顾惊澜说,“少的二十贯,多的八十贯。”
“赎给谁。”
“赎给管册的人。”
“册在哪儿。”
“册在他手里。”顾惊澜把半本册子翻到卷首,指了指那半枚印,“上半本烧了,这半本在我这儿。另外半本——在市面上。”
【切换】临安·城南·旧书铺】
另外那半本,没在市面上。
在市面上的是它的产物。
顾惊澜去的是一家旧书铺。
城南的青石巷,铺子矮,门口挂着两盏旧灯。铺子卖旧书,也卖纸。
他买了一叠纸。
纸是官纸。厚,白,边上压着暗纹。这种纸出自临安的官纸库,市面上不大流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