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了什么。”
“他说,‘明天我去看一眼’。”
“看什么。”
“我不知道。”她说,“他从来不带官家的事回家。他进屋就洗手,洗过手才坐下。”
“他还留下什么。”
女人从床板底下摸出一张纸。
纸是裁过边的,边上还有裁刀的印。纸上一行字,字很大,写的是:十九年,六十四。
“这纸他贴在床头。”她说,“贴了七八年了,前年换床板,撕下来的。他舍不得丢。”
顾惊澜把这张纸拿在手上看。
字很大,笔画粗。是给眼睛不行的人看的写法。
“他不识字吗。”
“识。”她说,“他识得不多。他只会写数,和自己的名字。”
“他为什么要写这个。”
“他说他怕忘。”女人说,“他说他一天数一遍箱子。数一遍,就记一笔。从四十岁那年起,他就怕自己有一天数不动了。”
顾惊澜把纸折好,还给她。
“留着。”
“官家要收吗。”
“官家不收这一张。”顾惊澜说,“这一张上没有官家的东西。”
【切换】外库·廊下·陈书办的当值】
陈书办回来当值以后,万俟卨做了一件事。
他把陈书办当值的日子,从转运场的值簿上一笔一笔抄出来,抄了一份,送本司备。
“这一抄,他以后就不能改簿了。”万俟卨说。
“为什么不干脆把他换掉。”
“换掉一个,进来一个。”万俟卨说,“他没读过多少书,他要养家。这样的人好使,也好看着。”
“看着什么。”
“看着他的手指。”万俟卨说,“他写字的时候手抖。手抖的人,不会再做第二回。”
他把抄件封好。
“还有一件。”
“讲。”
“他家里那处宅子。”万俟卨说,“别动。他买了一处宅子,就会每天想着它。想着它的人,不敢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