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炎三年。”
“姓名。”
书办看着他,这回没有立刻答。
答的时候,很稳。
“陈书办。”
万俟卨把笔搁下。
他没再问。他在名册上这个人的名字边上画了个圈。画得很轻,不细看只当是墨点。
书办走了以后,顾惊澜问:“你信他多少。”
“一个字都不信。”万俟卨说,“可他答得太稳了。”
“稳不好么。”
“稳的人,是把话备好了的。”万俟卨说,“备话的人,不是怕。怕的人答不稳。他答得太稳了,稳得像在背。”
“背的人不会错。”
“对。”万俟卨说,“他不错。所以他在替人答。替人答的人,自己没做过,也自己没看见过。他是一道墙,不是一把刀。”
“刀在哪儿。”
“刀昨天夜里死了。”万俟卨说,“刀攥着半张纸,死在雪里。”
【切换】转运场·第一晚】
第一晚的老卒找来了。
老得很,耳朵也背,说话要喊。
“那一晚,你记了‘箱响一回,纸声’。”顾惊澜喊,“哪一口响。”
“不知道哪一口。”老卒也喊,“苫布盖着,黑着,就听见响。”
“什么响。”
“脆的。”老卒说,“你们年轻人不知道纸搁久了的声。纸搁久了,半夜里自己会响一声。是人手碰过才响的——不对,人手碰是翻,翻是连着响。它是就一声。”
“一声。”
“就一声。”老卒说,“像什么呢。像一张纸,从一摞里头,滑出去半张。”
顾惊澜喊:“后来呢。”
“后来没声了。”老卒说,“我当是耗子。场里耗子多。”
“你没起来看?”
“看什么。”老卒说,“看的是箱子。箱子又不会少。”
他说完这句,自己愣了一下。
他慢慢地说:“顾大人。那一声在前半夜。我记簿子的时候是后半夜,我记成二更了。不是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