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仆把马拴在树上。
蒲带坐在草里,鹰架在膝边。
“这只鹰,”老仆说,“是从哪儿来的。”
“马厩里生的。”
“马厩里怎么会有鹰。”
“那年我爹带兵到这儿,”蒲带说,“一个金人的营里,笼子里关着两只。一只死了。”
“活的这只给了你。”
“给了我。”蒲带说,“我十一岁。”
老仆在她旁边坐下。
“你爹会放鹰。”
“会。”蒲带说,“他放过一次。”
“就一次。”
“就一次。”蒲带说,“那一回他把鹰放上去,鹰在天上转了三圈。”
“转三圈落回来。”
“落回他手上。”蒲带说,“落回来以后,他看了很久,就把它拴上了。”
“为什么不放第二回。”
“他说,”蒲带把鹰的羽毛理了一下,“转三圈的鹰,见过的东西比人见过的多。”
“那不是好事。”
“他说是坏事。”蒲带说,“鹰看过了远处的草,就不肯在马厩里站了。”
老仆看着天。
“拴了八年。”
“拴了八年。”
“它不恨你。”
“它不知道恨。”蒲带说,“它只知道脚上有东西。”
她抬头看了看城墙。
城墙在上头,是灰的一道。
“城里关着多少人。”
“册上写一百二十七。”老仆说,“不算兵。”
“一百二十七。”
“册上写的是这个数。”
蒲带把鹰抱起来,让它站在自己的左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