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本绣册,明天交上去吗。”
“上头要交。”
“你交。”
“交了,就没了。”
顾惊澜把木匣的盖合上。
“你交一本。”她说,“抄的那一本,你自己收着。”
【切换】绍兴五年·五月·五国城·绣房·第二天·下午】
沈九娘把纸抄本翻到中间。
“这几页不是我写的。”
顾惊澜凑过去看。
“字不一样。”
“前头是我抄的。”沈九娘说,“抄到第二百行上下,我的手坏了。那年冬天手冻裂,握不住笔。”
“后来谁抄的。”
“她。”
“她替你抄。”
“她替我抄了七日。”沈九娘说,“一日抄二十来行。她抄得慢,可她不抄错。”
顾惊澜把那几页拿起来,对着窗口看。
“这一页上头,”她说,“有她的名字。”
“有。”
“她自己抄自己的名字。”
“她自己抄的。”沈九娘说,“我那天病了,叫她照着绣册往下抄。抄到她那一行,她没有跳过去。”
“她抄自己的名字,抄得跟别人一样平。”
“一样平。”
顾惊澜把那一页转过来,对着光看纸背。
纸背上有几处压痕,是写字的时候力压在笔上的印子。
“她的字,”顾惊澜说,“跟布册上后补的那三行,笔顺一样。”
“哪儿看出来的。”
“写‘富’字上头那一点。”顾惊澜说,“一般人先写宝盖,再写里头。她是先把里头写完,最后才补上头那一点。”
她把那页纸递回去。
“布册上那三行,”她说,“是照着她这个写法补的。”
沈九娘的手指在纸上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