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闭上眼睛。
山风从谷底翻上来,卷着千年古柏的松香和山间未散的薄雾。
从他身侧穿过去,衣摆被吹起来,又落下。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推了千年却没有弯过的树。
全场安静。
数千游客屏息,直播间弹幕停在了他闭眼的那一帧上。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个绝美的瞬间。
然后陆离开口了。
“噫吁嚱,危乎高哉!”
第一句话刚出口,就像是一把刀劈开了整片山间的沉默。
山风骤然紧了一瞬,把观景台边沿的碎石吹得滚动了一下。
陆离没有睁眼,但他的眉骨微微动了一下,嘴角轻扬。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他缓缓睁开眼睛。
目光越过面前的万丈深谷,落在远处连绵不绝的剑门群峰上。
那些山峰一座接一座地叠在一起,灰蓝色的轮廓被天光勾出一道道锋利的边线,像是一排正在列队的巨人。
“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
观景台两侧的古柏叶子没有再响。
远处一片薄云恰好从剑门主峰上方移开,露出下面那一片苍茫的深谷。
谷底有雾,看不真切,就像是一个被时间封存了很久很久的入口。
“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
四万八千年有多长?
没人算得清。
但站在这里,看着对面那些亘古不变的山脊线,看着山脊线上残留的冰川擦痕,看着脚下这条被踩了无数代人的青石板路。
四万八千年忽然变得可以想象了……
就是这座山从海底隆起,到风化成今天的模样,到有人第一次从它身上踩出一条路来,所花的时间。
“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
陆离的目光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