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猛地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简陋的房间里。
整间房子里不过一桌、一椅、一床,还有一个木质柜子。
窗棂是木质的,冬天糊的窗纸已经泛黄破损,冷风从破洞灌进来,吹得案上烛火摇摇晃晃。
门外传来一个妇人尖利的声音:“那野种又躲在屋里偷懒?去,把他叫出来,把后院的柴劈了!”
然后是丫鬟怯怯的应声:“是,夫人。”
江枫脑子里自动浮现出这段身份的记忆。
他出身江南一个书香门第,江家。
父亲江老爷是当地有名的举人,家境殷实,宅院三进三出。
但他不是嫡出。
他的生母本是良家女子,幼时被卖入戏班学戏,后来江老爷替她赎了身,纳为妾室。
生了他之后没几年,生母就病故了。
嫡母刘氏是正经官宦人家的女儿,嫁进江家之后,眼里从来揉不进沙子。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不受待见。
冬天嫡母给嫡兄做新棉袄,他的袄子却是旧棉絮翻的,袖口短了一截,手背冻得发紫。
夏天嫡兄屋里摆冰盆,他连把蒲扇都得自己去后院砍竹子做。
但有一件事,嫡母拦不住。
他聪明。
过目不忘。
族学里先生讲一遍《论语》,嫡兄背了三天还磕磕绊绊,他站在窗外听了一耳朵,第二天就能从头背到尾。
族学先生惊为天人,特意去跟江老爷说:“此子必成大器。”
嫡母却非常不屑:“他一个庶出的,读那么多书做什么?难不成还想考状元?跟他那个娘一样,不知道天高地厚!”
江老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嫡兄,最后只是叹了口气:“罢了,就让他跟着读吧。”
从那以后,他就有了在族学旁听的资格。
但他没有正式的名分,没有新书,没有笔墨。
族学里正式学子每月有族中发放的膏火银,他没有。
别人用的纸墨是公中出钱买的,他得自己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