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後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低头拨弄着一把紫檀算盘,噼里啪啦的声响在狭小的门面里塞得满满当当。
但那笑容太周正了,像是用尺子量过似的,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谄媚,又不至於冷淡。
可那两条眼缝里泄露出的目光,却并非落在算珠上它们像两粒浸了油的黑豆,滴溜溜地在算盘珠子与门口之间来回游移,仿佛在暗中听着什麽,又在掂量着什麽。
而他拨弄算盘的手指,动作流利得近乎机械,每一颗珠子撞在横梁上的声响都精准得没有分毫误差,倒像是一台上了发条的木偶在表演。
和气是真的和气,可那和气底下,就像藏着一层薄薄的油一看着光亮,摸着滑腻,而且一样看不透底色。
柜台外侧,一个穿着短打的二十多岁的年轻夥计正蹲在角落里整理一堆旧衣物,听到
门响,抬起头来看了三人一眼。
「三位客官,典当还是赎当?」那掌柜头也不抬,声音带着一股懒洋洋的腔调,手指仍在算盘上拨弄着。
林灿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那掌柜,他只是本能的感觉到这个掌柜那一团和气的面容莫名有些虚假。
眼前的这两人,身上都没有任何神力或者妖异的气息,都是普通人。
萧暮雪站在林灿身侧,目光淡淡地扫过那掌柜和夥计的面容,忽然他没有念咒,没有结印,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化,只是瞳孔深处仿佛亮起了一线极淡极淡的金色符文,一闪即逝。
空气中似乎有寒流一闪而过,温度瞬间低了一下。
那掌柜的手指骤然僵在了算盘上。
他缓缓抬起头来,老花镜後面的眼神已从原本的懒散警觉变成了一片空洞的茫然,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意识,只剩下一个空壳木然地坐在那里。
那蹲在角落里的夥计也同时僵住了,手里攥着一件旧褂子,眼神同样变得空洞无物,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两人都像被冻住了一样。
从现在开始,他们会安静地坐着,直到萧暮雪主动收回神术。
萧暮雪这一手,虽然面对的只是两个普通人,但是,这神术没有半点菸火气的顺发,当真牛掰。
林灿看着萧暮雪,忍不住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走吧。」萧暮雪低声道,「前院人来人往的,看起来一切正常,後院应该才是正主儿。」
「等等,我们进去了,这里也应该要两个人守着,免得发生什麽意外!」林灿微微一笑,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两颗黄豆,轻轻一丢。
林灿这一手,轻飘飘的,甚至带着几分玩笑似的随意。
那两颗黄豆从他指间落下,在空中划过两道微不可见的弧线,「嗒嗒」两声轻响,落在青砖地面上。
就在豆子触地的刹那,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涟漪从落点处荡开—那豆子竟像是活物一般,表皮骤然裂开,从裂缝中涌出一团淡金色的雾气,雾气的形状剧烈扭动着,像是有什麽东西正在里面挣扎着破茧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