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无赖似乎已经深谙警方的流程和套路,他们装成苦主,警察一来就哭天抢地,让警察给他们做主,等警察一走,他们又耍起赖来。
他们已经看准了警方不愿深管这种民间纠纷,气焰一日比一日嚣张。
大前天晚上,他们第一次摸到了家里。
五六条汉子,擡着门板担架,堵在弄堂口哭天抢地,引得整条弄堂的人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他妻子秀琴壮着胆子下去理论,被那敞怀大汉一把推倒在地,手肘磕在青石板上,至今还青紫着。
王建业上去,在混乱中,被几个人推搡着,脸上挨了两下。
後来那些人竟直接冲上了二楼,拚命捶打他家的房门,污言秽语透过薄薄的门板灌进来,吓得小梅哇哇大哭。
隔壁老吴出来说了几句公道话,被那尖嘴猴腮的瘦子指着鼻子骂「多管闲事」,还威胁要砸他家的玻璃,把老人擡到他家不走了。
老吴是文明人,哪见过这阵仗,只得讪讪退回去,也不敢惹麻烦上身。
王建业当了这麽多年的记者,也有一些关系,他不是没想过办法。
他托关系找了警察局的熟人,塞了钱,对方却苦笑摇头:
「老王,不是兄弟不帮你。这种碰瓷讹诈的套路,背後往往有一些场面上的人在撑腰,他们很清楚警方的流程,他们不杀人放火,就是闹。」
「今天能把他们抓进去,明天还是得把他们放出来,然後变本加厉,而且你这边现在还亏着理,车碰到的人,还有目击者,真要硬办,得有确凿证据,或者……」
那熟人压低了声音,「得有比他们更硬的关系压下去。」
更硬的关系?
王建业在报界混了十几年,也算有些人脉,可那些基本都是文化界的朋友,谁愿意为了他惹上一身腥,去和这些地痞无赖打交道?
他的那点关系,遇到这种事,就是秀才遇到兵,完全不管用。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在这座繁华都市光鲜的表皮之下,藏着怎样蛮横而赤裸的丛林法则,普通的老百姓遇到这种事,到底有多无奈。
笔墨文章、体面身份,在这些只认拳头和狠劲的流氓面前,脆弱得如同窗户纸。
「砰!砰砰砰!」
粗暴的砸门声骤然响起,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来了!
秀琴手里的碗「哐当」掉在桌上,米饭撒了一桌。
小梅「哇」地哭了出来,扑进奶奶怀里。
小海脸色发白,紧紧抓住母亲的衣袖。
王建业浑身一颤,猛地站起,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又来了。
真的又来了。
「王建业!开门!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