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益德坚持鞠完了这一躬,擡头时,眼圈通红,却咧开嘴,露出惯常那种豁达的笑,只是笑容里多了些厚重的东西。
「这钱,老哥承你的情。利息按市价最高的算,抵押我……」
「抵押不必,要说利息,老哥你这是看不起我了。」
林灿打断他,示意他坐下。
「老哥的为人,我信得过。钱慢慢还,家里的生意产业先稳住。若真想谢我,日後戒了那些投机赌博,实实在在经营家里的生意便是。」
「金融市场其实才是最大的赌桌,那水有多深,老哥你这一次也算清楚了,不是一般人能玩得转的。」
「老弟你说得对,这次我也看明白了,那金融市场才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而且里面的门门道道太多了,我这样的人进去,就和海边小水坑里的虾子一样,太微不足道。」
「我最後的那些钱,就是被大夏的舰队轰碎到海里的,妈的,谁能想到呢!」
「那个时候,刚刚听到那个消息,北海舰队把法兰克的舰队给乾死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该鼓掌还是该从家里的阳台上跳下去,或者在跳下去的时候在空中用力拍几下手,那才是我当时的心情……」
说到这里,孙益德露出那种想哭又哭不出来的表情。
「我最後是哭都没地方哭,甚至都不敢找人唠叨抱怨,怕给自己惹上更大的麻烦,也是在老弟你这里,才敢呲几句。」
孙益德说完,抓起茶杯,将已微凉的茶一饮而尽,仿佛藉此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
把孙益德送出院子,看着孙益德乘坐着他的黑色公爵从院子大门离开,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多了。
孙益德今天的到来,倒给林灿带来了一些想法。
珑海的富豪,在大夏是出了名的前卫时髦,眼界开阔,投资西大陆战争债券这种事,估计除了孙益德外,珑海一定还有其他富豪这次也踩到坑里了。
除了英格兰德的那些富豪需要资产变现来填坑之外,珑海的富豪估计也会有这样需求。
念头及此,林灿已走到书案旁的黑漆螺钿电话机前。他拿起听筒,手指搭上摇柄,不疾不徐地摇了几圈。
接线生的声音很快传来,他报出地址。
短暂的等待音後,电话被接起,是个年长女佣恭谨平稳的声音:「曼卿公馆,请问您找哪位?」
「我找宁曼卿小姐。」林灿道。
「请问您贵姓?」
「姓林。」
「请您稍等,林先生。」女佣的声线里多了一丝慎重,估计是宁曼卿有交代过。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搁置声,脚步声渐远。
约莫过了一分钟,听筒里重新有了声响。
先是一阵衣物窸窣、木地板轻响的细微动静,随即,那熟悉的、带着一丝慵懒甜意的嗓音便贴了过来,仿佛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晚香玉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