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突兀的,雾都的夜空开始落下大片大片的雪花。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片,悄无声息地混入夜风,落在废墟的瓦砾上,转瞬即逝。
随即,雪势毫无徵兆地变大,仿佛天空某个蓄满悲伤的口袋被轻轻扯开。
雪花不再是飘落,而是静静地、温柔地倾泻而下,每一片都完整而清晰,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银光。
它们穿过「画地为牢」那无形的笼壁,轻轻落在光笼之内,覆盖在那层犹带微光的、晶莹的灰烬之上。
很快,那点象徵着妖狐最後存在的痕迹,便被一片纯净的洁白温柔地掩埋,只在雪面下透出极其微弱的、如梦似幻的淡紫色晕影,随後,那抹微光也彻底熄灭了,仿佛从未存在。
雪花也落在林灿的肩头、面具上,落在他微微擡起的手掌中。
冰冷的触感透过手套传来,却奇异地带着一种安抚般的轻柔。
他没有拂去,只是垂下手,静静地望着笼中那方小小的、被白雪覆盖的净土。
托马斯仰起头,任由雪花落在他坚毅的脸庞上,沾染上他浓密的眉毛与胡须。
圣锤尖端萦绕的微光悄然敛去,他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他想起骑士团古老训诫中关於「宽恕」与「理解」的篇章,又想起那些死於妖狐之手的人类的脸庞。
这是一场没有胜利者的追索。
雪花落在他眼中,带来一丝清凉的湿润,复杂的思绪如同这漫天飞雪,纷乱而沉重,最终只化为一声沉入心底的叹息。
段正阳伸出手,接住几片雪花。
他能感觉到,某种沉重而怨戾的气息,似乎正随着这突如其来的大雪被洗涤、沉降,归於天地。
这雪,来得蹊跷,却恰如其分。
「唉,高兴不起来啊……」段正阳低声道:「天地同悲……亦或,是同洗?」
旋即,他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
艾萨克没有去看雪,他的目光依旧锁定着光笼,以及林灿一动不动的背影,不知何时,他的手弩已经悄然收回。
雪花落在艾萨克漆黑的肩甲与头发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他嘴里轻轻念着什麽,那是守墓人安魂的咒语。
林灿一直沉默着,良久之後,他向前走了两步,来到光笼边缘,光笼消失了。
林灿轻轻挥手,一颗核桃大小的妖狐内丹还有禁锢枷锁的金属片,从灰烬与雪花之中缓缓飘起,落在了林灿的手上。
禁锢枷锁法器依然完好。
血色的妖狐内丹内部是灰烬般的寂冷,其中密布如蛛网般的裂纹,那裂纹,已经把这颗妖狐内丹的核心切割成了无数碎片。
那裂纹,与禁锢枷锁所化的锁链禁锢路径隐隐对应,也象徵着食人妖狐最後时刻突破禁锢枷锁後身体内部四分五裂的惨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