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什麽会觉得你找我我就会帮你!」林灿问曲别离。
这个问题非常尖锐。
曲别离沉默了,欧锦飞都无法开口。
如果说像林灿这样的补天人是天上的星辰,那麽,曲别离手底下的那些底层的江湖人与林灿比起来,只能是地上的泥,还是社会最底层下面沉淀下来的污浊的烂泥。
曲别离虽然不是烂泥,但身为地煞卫的他,在补天阁内,只是补天人的助手,这样的身份,虽然不卑微,但却无法影响补天人的决策,更别说让补天人主动违反纪律。
许多地煞卫终其一生,都未必能达到补天人的高度和地位。
「因为……他们是我的兄弟,而你……从第一次和你打交道我就能感觉到,你一直都很尊重我的这些兄弟,不会看不起他们,你把我当成了夥伴,也会把他们当人!」
曲别离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有点泛红。
「我知道这不合规矩。」
曲别离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一块沉入深潭的石头,「但有些规矩……抵不过人命。」
林灿沉默了片刻,他注意到了,曲别离说的是兄弟,而不是手下。
他看着曲别离的那张脸,此刻,那张饱经江湖风霜洗礼的面容,属於补天阁的那种自律和严谨,正被一种更坚决的神色所取代。
那是热血,义气,和一个男人的情义。
车窗外,慈恩路梧桐树的影子斜斜投在车窗上,斑驳晃动。
他能理解曲别离的愤怒与痛楚——那是兄弟血仇,是江湖上最直白也最不容退让的债。
但补天人的身份,又将他置於另一套更庞大、也更冰冷的秩序之中。
「你想好了?」林灿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曲别离紧绷的侧脸上,「一旦我动手,就没有回头路。这不是江湖恩怨那麽简单,这是越界。」
「我想好了。」
曲别离答得没有半分犹豫,他转过脸,那双泛红的眼睛直直盯着林灿,「我曲别离这辈子没求过什麽人。但今天……我求你。」
「不是为我自己。」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颤。
「是为我那俩兄弟。他们跟了我多年,一个家里老娘瞎了,一个刚攒了钱,准备娶媳妇……现在人没了,连屍首我都抢不回来。赵老三把他们扔进了江里。」
强忍的泪水终於从曲别离的眼睛里流出,被砍了无数刀的曲别离没流过眼泪,此刻却已经忍不住,他的声音更沙哑。
「我要……给他们一个交代,无论要付出什麽代价,我都接受。」
车内骤然死寂。
连欧锦飞握着方向盘的手都紧了紧。
林灿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血腥味和草药的苦味还萦绕在鼻端,但此刻,他仿佛嗅到了更深处的什麽东西——江水的腥气、泥土的潮意,还有某种……属於底层江湖人无声的悲鸣。
补天阁把曲别离放到了江湖之中,但这江湖,却像是一个大染缸,是能改变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