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瘾,是那晚红糖姜汤灼过喉咙的辛辣,是你手指按压穴位时尖锐的酸麻褪去後、从骨缝里渗出的暖,是你大衣领口残留的、混合了雨水与雪茄的冷冽气息。
更是你最後那一眼——深海般的平静下,那抹被我捕捉到的、极致的温柔与冷酷。
这瘾,无药可医。除非你。
所以,这封信,是我卸下所有残余伪装,向你呈上的、赤裸的战利品清单:
我的睡眠,已被你雨夜归来的引擎声永久接管。
我的味觉,曾经品尝的一切都不及一碗你递来的姜汤。
还有我设计新裙装时的灵感,总幻想着何种布料能留住你指尖的触感。
以及我对未来所有精密的规划,它们现在全部围绕着一个「如果能在你身边」的前提而坍塌重建。
林灿,你这个魔鬼,我认输了。不,不是认输,是心甘情愿的臣服。
我宁曼卿这颗骄傲了二十多年的头颅,如今只想低垂下来,搁在你的掌心,感受你指纹的纹路,成为在你面前低头的奴隶。
然而,命运惯爱嘲弄。
就在我决心将全部的自己,打包进你沉默世界的此刻,家族的生意却要让我飞向遥远的异乡。
父亲在西大陆的生意出了一点纰漏,我要协助我哥亲赴处理。
去程是「皇家信天翁号」飞艇,横跨没有你的寂静的大地与海洋,归期……难以预计。
你看,多像一出蹩脚的戏剧。
我刚决意将自己连根拔起,移栽到你的土壤,风暴却要将我吹向另一片大陆。
我会去的。因为那是我身为宁家女儿的责任,也因为——林灿,我不想成为一个只能仰望你、依附你的累赘。
我要处理妥帖那些俗务,然後,以一个更自由、更完整、也更有资格站在你身边的姿态,回来,这样,可以让我感觉更配得上你一些,更有自信不去辜负你给予我的一切。
此去经月,山海远隔。
寂静洋的波涛,会不会吞没我的思念?异国的星空,能否映照出你此刻书房灯下的侧影?
我已吩咐管家,将我闺房内那架收音机的频率,固定在每天晚九点,东方电台的波段。
我无法写信,远洋邮路太慢,且充满不确定。但无线电波和我的思念能穿越风暴。
若你……若你某刻想起我,只需在那时打开收音机,调到那个频率。
我们无法对话,但我知道,在那同一刻,你也会听到我房间内响起的声音。这会让我感觉你也在我身边。
这虚无的联结,於我,便是汪洋中的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