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新置办不久的留声机静静立在角落的矮几上,柚木机身泛着温润的光泽。
自买回後,它更多是件装饰,林灿还从未真正使用过这台被时人视为摩登、於他眼中犹如古董的机器。
此刻,他走到留声机旁,动作略显生疏却平稳地取出唱片。
黑胶碟片入手微沉,边缘光滑。
他仔细地将唱针轻轻搭在唱片边缘,松开手闸。
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後,清澈悠扬的前奏如流水般缓缓淌出,瞬间盈满了安静的书房。
是香雪的声音。
与方才俱乐部舞池中那近在咫尺、带着体温与呼吸的低语不同。
此刻通过机械振动与喇叭放大传来的歌声,被赋予了另一种特质——更加空灵,更具穿透力,仿佛滤去了所有现实的嘈杂,只留下纯粹的情感与技巧。
林灿没有坐回书桌後的高背椅,而是踱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前坐下,让自己陷入柔软的靠垫中。
他合上眼,任由那熟悉的嗓音包裹自己。
歌声在唱针下一圈圈流转。
香雪的唱功显然比在元安的戏台上更加精进,气息控制臻至化境,转音处细腻如丝,高潮部分却又充满了饱满的力量与故事感。
这已非单纯的演唱,而是精密的艺术表达。
每一个吐字,每一段旋律的处理,都彰显着她这些年所下的苦功与获得的成就。
然而,在这无懈可击的技巧之下,林灿似乎又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或许连歌者本人也未完全察觉的底色——那是一种历经漂泊沉淀下来的、淡淡的怅惘,藏匿於华丽的音符缝隙之间。
歌声继续流淌,窗外的夜色越发沉静。
林灿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随着节拍轻轻点动。
这唱片像是对以往元安所有故事的一种回忆与馈赠。
这张唱片,连同今晚那支惊艳众人的舞蹈,正式宣告了「梅映雪」已成为过去,「香雪」时代正在珑海华丽开启。
而他自己,坐在这慈恩路宅邸的书房里,听着旧识的新歌,身份境遇也已天翻地覆。
谁能想到,戏字门的神道高手是大夏当红的歌星,虽然意外,但又好像顺理成章。
等到曲子终了,唱针滑到尽头,发出规律的空转声。
林灿这才睁开眼,起身走过去,轻轻擡起唱臂,将唱片小心取下,放回封套。
听完唱片,林灿回到楼上卧室,在洗了一个澡之後,睡在床上,想到那只前两日逃走的食人狐妖,林灿再次进入到了太卜祈梦术的世界。
那只食人狐妖,他不会放过。
深沉的梦境很快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