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上裸露着一些老旧的木质梁架和管线,蒸汽凝结的水珠偶尔滴落。
他能清晰地听到锅炉低沉的嗡鸣从後方传来,并敏锐地追踪着那些包裹着厚厚保温材料、沿着墙壁或天花走向的粗大管道的路径。
它们如同建筑的血管,从後方的锅炉房延伸出来,一部分向下通往浴池,而另一些则沿着侧墙向上延伸,没入天花板之上的黑暗。
林灿的目光顺着管道可能的走向移动,最终停留在侧面墙壁高处一扇紧闭的、布满油污的气窗上。
管道很可能从那里穿出,通向紧邻的建筑。
澡堂本身是平房,但看气窗的朝向和管道走势,隔壁或後方很可能有更高的建筑,其底层或地下室或许与澡堂的锅炉系统存在某种连接。
他默默记下了气窗位置和管道的大致走向。
更重要的,还有气息。
太卜祈梦术中,他能感觉到食人妖狐所住的那间屋子里能嗅到的淡淡的硫磺味。
他看似随意地呼吸着,实则在复杂的气味迷宫中仔细分辨。
浓重的主体是汗液与皮脂在热水作用下的蒸腾味、劣质肥皂和廉价洗发粉的化学芳香、潮湿木头和霉变的淡淡腐朽、煤块燃烧不完全的烟炱味、还有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水汽本身的那种味道。
在锅炉房飘来的、更浓烈的煤炭燃烧气味中,他似乎……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不同於普通煤烟的刺鼻矿物感。
但这气味太淡,被更强烈的背景味道掩盖,且来源方向飘忽,难以锁定是来自锅炉房内部深处,还是通过管道、缝隙从相连的某个空间渗透而来。
他同时观察进出的浴客:多是底层劳力、车夫、小贩,偶尔有一两个穿着稍整齐些的,也多是附近小店的店主。
行为模式大多粗放直接,符合环境。
他倾听那些零碎的对话,试图捕捉任何异常——关於澡堂老板、关於近期生面孔、关於後巷、锅炉房,或者关於楼上邻居、隔壁空屋的怪事。
他注意到侧面那条狭窄走廊,似乎不仅通向锅炉房和後院,其尽头隐约有一段向上的、很陡的楼梯阴影,可能通往一个低矮的阁楼,或者是一扇通往相邻建筑的後门。
此刻的林灿,就像一台恐怖的信息收集和扫描的智能机器。
片刻之间,一个立体的、覆盖了环境氛围、物理结构、气息线索和人员动态的初步侦查网络已然完成。
林灿才起身,走向售票窗口,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开口就是地道的本地话:
「阿姐,打扰一记。吾是丽华日用额,跑这片区额。阿拉澡堂需勿需要进点肥皂、毛巾?还有新到额洗衣粉,去污力邪气强,价钱实惠,给浴客汰衣裳也老合用额……」
他一边推销,一边借着递样品的机会,目光快速扫过小窗口後面简陋的桌子和墙上贴着的泛黄通知。
中年妇人显然对这种推销司空见惯,眼皮也勿擡,用标准的本地腔不耐地摆摆手:
「覅覅,阿拉有固定人家送额,快眼走快眼走,覅挡了门口呀。」
林灿也勿纠缠,连声用半生不熟的上海话道歉:「对勿起对勿起。」
退开时,却仿佛不经意地、用闲聊般的口气问了句:「阿姐,吾看阿拉此地生意邪气好,後头地方蛮大哦?锅炉房烧了老旺额。」
妇人擡起眼皮白了他一眼,语气更冲:「大啥大,老房子呀。锅炉?老掉牙额物事,混混日脚呀。侬问这个做啥?」
林灿脸上露出一点懂行又关心的表情,继续用那种拉家常的调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