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不语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了然与感激,不再多言,重重点头。
他转身便行动起来,先快步走到前院竈间,对正在烧水的夥计低声嘱咐,语速快而清晰:
「阿贵,我需紧急离城处理一批老家的旧帐,归期未定。这几日茶馆照常营业,一切由你支应。」
「我离开这几日,可请外面的说书先生来茶馆暂时支撑些时日,若有生客特别问起我,或是有任何不寻常的打听,一律回说掌柜下乡收茶,一概不知。切记,少说,多看。」
夥计见他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肃,连忙点头应下。
交代完毕,胡不语回到後院自己那间素雅却暗藏玄机的卧房。
不过片刻,他便走了出来,已然换了一身行头:
普通的深灰色长衫,料子寻常,头上扣了顶低调的软呢帽,一副圆墨镜遮住了那双容易泄露情绪的眼睛,手里只提着一个不大的藤编手提箱,看似轻简,却必是紧要之物尽在其中。
林灿见他这副迅捷而利落的应变,心中暗暗点头。
两人默契地不再交谈,前一後出了清谈轩的後门,迅速坐上停在梧桐树下的黑色轿车。
车子朝着珑海火车站疾驰而去。
晨光渐亮,街道上人流开始增多,市声逐渐嘈杂。
车内却是一片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林灿专注地握着方向盘,偶尔从後视镜中看一眼後座沉默的胡不语。
胡不语则一直微微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墨镜下的面容看不真切,唯见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到了火车站,人群熙攘,南来北往的旅客、挑夫、报童的喧譁声浪扑面而来。
胡不语下车前,已将帽檐又压低了几分。
他让林灿在稍远处等候,自己熟稔地融入人流,片刻後便从售票窗口返回,手中多了一张去往秣州首府的头等包厢车票——那是即将在一刻钟後发车的班次。
林灿陪他穿过嘈杂的候车大厅,直至月台。
列车已静静卧在铁轨上,喷吐着白色蒸汽。
在包厢门口,胡不语停下脚步,转过身,再次对着林灿抱了抱拳,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有力:
「林先生,请留步。大恩不言谢,一切……小心。那畜生既已癫狂,行事必更无所忌惮。」
林灿微微颔首,目光如古井深潭:
「你也多保重。远离是非之地,安心暂避。你有空可关注一下《万象报》,那畜生若伏诛,此案了结,我会在《万象报》上刊登一篇纪念胡安道掌柜的文章。」
他没有多说安慰或保证的话,但这简短的两句话,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