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形态,不再是无序的光团,而是缓缓地,凝聚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那轮廓不高,也不矮。
肩膀微微下沉,那是常年负重留下的痕迹。
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右手五指微微蜷起,像是握惯了柴刀,也握惯了杀人的刀。
腰背挺直,头颅却微微下垂。
那不是卑微的姿态,是常年走山路,看脚下路的姿态。
不是仰望天空的姿态。
是他自己。
不是年轻时意气风发的自己,也不是如今返老还童的自己。
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最真实的伊阳。
一个走了很远很远路的人。
脚上有泥,手上有茧,眼里有光。
虚影的表面,没有一丝罡气的浑浊,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如同翠玉般通透的碧绿玄光。
玄光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如发丝的脉络在流动。
像一棵树的根系。
从脚底蔓延到头顶,遍布全身。
虚影成形的瞬间,整间房屋都在轻轻颤动。
不是暴力的震荡,而是一种柔和的、能渗透一切的生机,在向外无声地扩散。
伊阳脚下的青石板缝隙中,有什么东西,悄悄地钻了出来。
是草芽。
嫩绿的、还带着晶莹露珠的草芽,从坚硬冰冷的石头缝里,顽强地顶了出来,在这深秋的夜里,无声地舒展开稚嫩的叶片。
不止是草芽。
窗台上,一只早已干枯的飞虫,翅膀忽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桌角,粘着的一颗不知何时落上去的野果种子,裂开了外壳,冒出白色的根须。
整个房间,在那一瞬,变成了一座微型的、生机盎然的春天。
他的虚影,携带的不是摧毁,不是杀伐。
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