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阳的心跳,快了半拍。
可靠之人。
这四个字,从陈无涯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尤其是此刻,当着他的面。
果然,陈无涯接下来说道:“现任牢头张德彪,三年前从外县调来,资历平平修为平平。”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但偏偏,这些年他坐得很稳,为人十分的低调,要不是因为这件事我还没有注意到他。”
“根据我们调查,他所在的那个外县,几十年之前好像就有内城张家的一条支脉前去繁衍发展。”
话说到这里,已经不用再往下点明了。
张家、张德彪。
听到对方的话伊阳瞬间明白了很多,也大概意识到对方要吩咐自己做的事。
果不其然,一直沉默的宋铁城开口了,他的声音比陈无涯沉缓些,像块压舱石。
“伊总管。”
伊阳立刻转向他,微微欠身:“副总监。”
“你在乾阳楼的表现,有目共睹。”宋铁城说话时,目光很稳,直视着伊阳的眼睛,“雷厉风行,但不失章法,清理旧弊,又能稳住新局。我们两位思虑,南城牢头一职,关乎重大。”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需一位既忠诚可靠,又能力出众,且……”他特意加重了语气,“老练稳重之人担任。”
老练稳重。
这四个字,落在伊阳耳中,像四颗石子,投进他心底那潭不起波澜的深水里。
陈无涯接过话头,语气重新变得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的说道:“我们任命你,即日起,擢升乾阳楼楼主、候补巡行总管伊阳,兼任南城大牢牢头之职。”
他从案头拿起一枚黑铁令牌,边缘磨得发亮,中间刻着一个“南”字。
“司掌牢狱防务、重犯看管、审讯记录等一应事务。”陈无涯把令牌递过来,“望汝尽忠职守,不负所托。”
伊阳站起身,上前两步,双手接过令牌。
令牌入手微沉,带着金属特有的凉意。他手指碰到令牌边缘的纹路时,情不自禁的摩擦了一下,他深深躬身。
“卑职领命!”声音里压着激动,也压着伪装的惶恐,恰到好处说道:“定当恪尽职守,不负总监、副总监栽培!”
直起身时,他脸上恰到好处的泛起一丝受宠若惊的红晕,眼眶甚至微微有些湿润,那是老年人被委以重任时,最真实的反应。
陈无涯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神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吩咐道:“嗯。去准备吧。明日卯时,去南城大牢交接。”
话音落下,陈无涯低下头,重新拿起那份文书,显然不打算再多说。
宋铁城也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这是送客的意思。
伊阳躬身,退后三步,转身,朝门口走去。步子依旧放得慢,背影在昏黄的光线下拉得很长。
就在他手刚碰到门扇时,身后传来陈无涯的声音。
“伊阳。”
伊阳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侧过半边身子,恭敬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