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黄余数心里有个声音在反驳。
那个在巡藏馆二楼隔着一层楼板就能听清自己每一招落点的老人,那个在季考场上把气血四重的候补总管一肩顶飞的老人——他会怕?
黄余数说服不了自己。
但事实摆在面前,五天了,什么都没发生。
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也许大人只是个聪明的老人,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
黄余数走到乾阳楼正门的台阶下,迎面碰上了叶洋。
大管事今天穿了件簇新的青缎长衫,腰间系着一条蜀锦腰带,山羊胡修得齐整,整个人红光满面,精神头比前些日子足了不止一截。
叶洋看见黄余数,狭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堆出笑来。
“哟,黄巡卫长,大清早的,又去给楼主大人汇报了?”
黄余数停下脚步,把脸上的厌恶压进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
“叶总管。”
叶洋哈哈两声,走上台阶时顺手拍了拍黄余数的肩膀,那只手停留的时间多了两拍。
“年轻人嘛,跟对人很重要。”
他收回手,腰带上的玉佩晃出清脆的碰撞声,步子迈得又稳又大。
走了几步,叶洋回过头,语气里带着那种过来人教训晚辈的随意。
“伊大人是明事理的人,我看得出来,以后啊,咱们乾阳楼还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商量着来就好。”
黄余数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叶洋满意地转回头,哼着小调进了大门。
黄余数站在台阶下,攥着流水单子的手背上青筋浮了起来。
他盯着叶洋那道消失在门廊里的背影,太阳穴突突地跳。
明事理。
呵。
黄余数转身往巷子里走去,拳头攥得咯吱响。
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乾阳楼门前那面黑底金字的牌匾晃了晃,铜环碰出一声脆响。
四楼的窗户半开着。
伊阳的眼睛依旧闭着,功法照旧运转,面上古井无波,可他的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弧度,慢慢地勾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