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兴挑了下眉。
伊阳笑了笑,那笑里有份坦诚:“好差事不会从天上掉,掉了也砸不到我这种排名垫底的老骨头脑袋上。孙大人能把善后做得滴水不漏,说明手底下不缺能人。守备殿的位子交给谁不好,何必给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
赵刚偷偷瞪了他一眼——你他娘的这时候还装什么高风亮节?
孙兴倒不恼。他把碗里的酒喝了,碗底朝上扣在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响。
“因为我需要一个不属于任何一方的人。”
这话出来,包厢里的气氛变了个味道。
孙兴往椅背上一靠,语气从客套转成了务实。
“九邪教被剿了之后,云林县看着太平了。其实呢?压着的盖子掀了,底下的东西全翻上来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大帮派——赤虎帮、黑刀帮、三元会,九邪教那些据点和地盘空出来之后,三家抢得跟疯狗似的。”
收起一根手指。
“内城三大家族——张、王、李,一直以来通过县衙和宗派把持着高端资源。巡天司这次剿教立了大功,齐书剑齐总监的手往内城伸了一截,三家不会坐视不理。暗地里的角力,比明面上的打杀更凶险。”
又收起一根。
“巡天司内部呢?昨晚死了许多人,他们留下来的人手和关系网谁来接?钱虎想吃独食,我不可能让他如愿。”
三根手指全收回去,孙兴握成了拳头。
“逢此时刻,我身边需要一把能用的刀。”
他盯着伊阳。
“老丈你没有根基、没有派系、没有牵扯,干净得跟张白纸一样。你替我坐守备殿,外人挑不出毛病——一个靠考核成绩上位的老巡卫,谁也说不了闲话。”
话说到这份上,棋盘亮出来了。
伊阳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放下碗的时候,老人的脸上浮出为难的神色。
“孙大人,老头子六十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膝盖,骨节响了两下。
“气血衰败是挡不住的事,就算现在还能打几年,往后呢?三年?五年?到时候拳头硬不起来,殿主的椅子坐着烫屁股。”
伊阳摇头,语气里有遗憾也有无奈。
“这份好意老头子心领了,但怕误了孙大人的事。”
孙兴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酒壶给伊阳满上,动作舒缓。
“老丈说得在理。那就不勉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