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看,叔伯总得护着自家晚辈,人之常情。”
伊阳点头附和。
孙兴没继续这个话题,转头听了段琴曲,还跟赵刚品评了几句指法——什么“泛音不够空灵”“按音可以再沉一些”。
赵刚听得两眼发直,但嘴上配合得天衣无缝,不懂的地方就猛点头说“确实确实”。
伊阳在旁边默默啃着盐水鸭旁听着,他知道正菜还没上。
又过了两盏茶的工夫,孙兴摆摆手,示意清倌人退下。
琴声断了,包厢里安静下来。
赵刚的脊背也微微绷紧。
孙兴倒了碗酒,没喝,两根手指搭在碗沿上转着圈。
“老丈,昨夜的事,我都清楚了。”
伊阳嚼鸭肉的腮帮子顿了一下。
孙兴的目光平和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他没有压低声音,没有左右张望,说出来的话却让伊阳后背的汗毛竖了半截。
“唐豪,福满楼。”
五个字,字字戳在点上。
伊阳手里的筷子稳如磐石,嘴里的鸭肉嚼了两下咽下去,夹了根笋丝送进嘴里,慢条斯理。
赵刚的眼珠子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手搁在桌面底下,按着腰间刀柄。
孙兴看见赵刚的小动作,笑了。
“赵兄弟别紧张,这顿是请客不是审案。”
他端起酒碗抿了一口,这才往下说:“昨晚兵荒马乱,巡天司大半人忙着杀匪堵缺口,谁顾得上一个死人?司里那边的结论已经出来了——候补巡行总管唐豪,于昨夜邪教匪患袭镇之际,不幸殉职。”
殉职。
伊阳嘴角抽了一下,死在青楼酒楼的也能叫殉职,大虞帝国的文字功底,真是博大精深。
孙兴接着说:“福满楼三楼的痕迹已经被清理过了,做得很干净,门框上的碎木和窗花拆掉换了新的,楼里的姑娘和跑堂都收了封口费,掌柜的更不敢多嘴。”
他顿了一下,看着伊阳。
“是我派人收拾的。”
这话落地,包厢里静了三息。
伊阳放下筷子,手搁在膝盖上,拇指摩挲着裤缝的粗布纹路。
“孙大人为何帮老头子善后?”
孙兴歪了歪头,那姿态真有几分文人的洒脱意思。
“唐豪活着的时候,碍了不少人的眼,他跟司里某些人搭上线这事,不光我看不顺眼,另外一位副总管那边也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