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阳不识抬举。
宾客们听懂了。
于是院中议论又起。
“伊二老爷厚道啊,亲兄弟到了这个岁数还想着照拂。”
“可不是嘛。一个村里砍柴的老头,能有什么见识?人家给台阶都不会下。”
“我要有这么个弟弟,早搬来镇上享福了。守着破村子图什么?”
“如今伊家攀上雷云武馆,他怕是悔得睡不着喽。”
这些话没压太低。
有几句,甚至就是朝末桌飘来的。
伊阳端着酒杯,指腹贴着杯沿。
锻骨境的耳力好得过分,隔着三桌的窃语,都清楚得像人在身边念账。
可他没恼。
六十年了。
这种话,年轻时听了会怒,中年时听了会闷,如今只当夏夜蝉叫。
吵。
但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伊巡要面子,要场面,要在宾客前演一出兄友弟恭。
那就让他演。
戏台搭得越高,腿软时摔得越难看。
伊阳把杯中酒喝下。
酒不错。
入口辣,回味甜。
可喝进腹里,也不过是一口粮食精。
他放下酒杯,起身准备离开,没有去主桌敬酒。
没有向伊巡打招呼,更没有看那些指指点点的宾客。
他只是整了整袖口,从末桌旁侧门离开。
背影微弯,步子不急不缓,跟一个赴完无聊酒局、回家还要关鸡笼的老人没两样。
主桌上,有人凑到伊巡耳边说了什么。
伊巡转头看了侧门方向一眼,笑意没减半分。
他举杯朗声道:“来来来,诸位满饮此杯!展志能有今日,全赖诸位抬爱!”
院中又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