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将近。
伊阳换上黑底赤边的巡天司官服,腰挂制刀,出了巡检仓房。
云纹镇街上热闹。
卖糖人的老汉把铜勺敲得叮当响,茶摊里有人拍桌讲伊展志拜师雷云武馆的事,唾沫星子飞得比茶沫还勤。
“十七岁易筋啊!这叫什么?这叫祖坟冒烟!”
“伊家这回发达了,往后谁见了不得喊一声伊老爷?”
“听说雷云武馆慕馆主亲自收的,关门弟子,懂不懂?关门!门一关,外人想进都没缝。”
伊阳从旁边走过,没停。
路过银铺时,他进去换了五两散银,用红纸包好,捏在手里。
五两。
对镇上富户来说,不够一顿上等酒席。
可对三木村一个老樵夫而言,已算体面。
多了,是抬举伊巡。
少了,刻意寒碜。
伊巡不是没有更多的银子,但五两对于他来说刚好。
伊府大门外,红绸挂满门楣,灯笼高悬,门前停着好几辆马车。
车轮压在青石板上,留下新鲜泥印。
两个家丁守在门口迎客,见伊阳走来,先是怔住,接着认出那张老脸,又瞧见官服佩刀,腰弯得比平日低些。
“大老爷来了,里面请。”
称呼恭敬。
可那点藏在眼角里的轻慢,跟没扫干净的灰一样,怎么遮都遮不住。
伊阳跨过门槛,院中已经摆开六桌酒席。
肉香、酒香、脂粉香混在一起,热乎乎往人鼻子里钻。
宾客三四十人,多是镇上商户、小地主、武馆教头,衣裳光鲜,谈笑热络,端杯时袖口都恨不得甩出二两银子的派头。
主桌上,伊巡坐在上首。
老脸红润,腰背挺得笔直,身旁围着七八人,恭维话一叠接一叠。
“伊二老爷,展志少爷前途无量啊!”
“雷云武馆关门弟子,这可不是普通门槛,往后伊家进县城,也是早晚的事。”
“您老享福了!”
伊巡笑得满面春风,手里的酒杯就没放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