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阳把扇子拿开,扶着藤椅起身,膝盖还特意响了两下。
门开后,杨树青站在门外。
赵四提锁链,马六按刀,两个县衙差役跟门神似的堵在后头。
伊阳见了三人,身子先是一僵,接着慌慌张张要行礼。
“杨……杨班头?”
他嗓子发哑,气息虚,腰弯得跟老虾差不多。
“老头子听说您回来了,正想着这山上的事可咋办呢。那天真不是老头子不帮,实在是命都差点丢了……”
杨树青抬手打断。
“进去说。”
他迈进院里,视线从藤椅、柴垛、干裂墙皮、老槐树下的粗瓷碗上掠过。
穷。
这院子里每样东西都在喊穷。
穷到让人懒得多怀疑。
一个快六十的老樵夫,住这种破院,吃糙米野菜,能藏什么大本事?
赵四看了看墙角柴刀,又看了看伊阳那副干瘦模样,鼻子里轻轻出气。
马六倒是没放松,站在院门边,挡住退路。
杨树青没坐,他站在院中居高临下问道:
“伊老丈,山上那天,你再说一遍。”
伊阳连点头,手还扶着椅背带着回忆说道:
“那日王捕快让我带路,老头子哪敢不去?到了半山,那蛇……哎哟,那蛇粗得吓人,尾巴一扫,树都断了。”
他拍了拍胸口,脸上余悸做得真,比真的还真。
“王捕快他们冲上去打,老头子就在后头躲着。后来那畜生发狂,冲我这边来,我腿脚慢,躲不开,被带着滚下坡。”
“滚到哪?”
“背阴坡下头,有棵歪脖子树,老头子撞在那树根旁。”
“醒来时什么天色?”
“天蒙蒙亮,鸟刚叫。老头子脑袋发懵,身上疼得散架,喊了几下没人应,就沿着草藤往上爬。”
“中间听见打斗没有?”
“没有啊。”
伊阳苦着脸。“老头子昏过去后就没了动静,醒来时山里安静得瘆人,老头子还以为自己到了阴曹地府。”
他说到这里,又压低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