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腿在泥地上乱蹬,鞋子飞进草丛,脚跟在地上刨出两个深坑。
泥点溅到裤脚,也溅到伊阳草鞋边。
他指甲抓破自己脖子,血道子翻开,混着汗和泥,糊成脏污一团。
可越挣,绳越紧。
越紧,气越少。
先前那些烟花巷、银子、紫木,全从脑子里退了出去。
只剩一个念头。
活下去。
他想活下去。
孙麻子拼命歪头,想看伊阳。
眼里的阴狠散了,剩下的全是哀求。
鼻涕和眼泪糊满麻脸,嘴里挤出含混的求饶。
“饶……饶……”
伊阳没有搭话。
六十年里,他见过太多烂人。
这种人没跪下前,满嘴都是狠话。
跪下后,满嘴都是悔话。
等缓过气,又会变回咬人的狗。
狗改不了吃屎。
恶犬改不了咬人。
伊阳活到这个岁数,早过了听坏人忏悔的年纪,更何况他下定决心的事情岂会轻易收回。
他手臂往后一收,膝盖压住孙麻子后背。
咔嚓。
脖颈里传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孙麻子乱蹬的腿停了。
两只手还扣在绳上,却没了力气,慢慢垂下。
身体软软趴在泥地里,脸贴着枯叶,嘴巴仍张着,眼珠鼓出,死前那点哀求还挂在脸上,丑得很,也可笑得很。
林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伊阳松开麻绳,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