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宪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正朝他飞奔而来。男孩跑得急,小脸涨得通红,额头上亮晶晶的全是汗珠。他一边跑一边挥舞着手臂,像一只扑腾着翅膀的小鸟。
“纪念日活动马上开始啦!教练要你赶紧过去!”
男孩跑到近前,仰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在武馆所有师兄弟里,罗北北最崇拜的就是刘宪——不是因为刘宪功夫最好,而是因为他最拼。每天早晨最早到的是他,晚上最晚走的是他,每周四十公里长跑从不间断的还是他。
这份恒心坚持,在小孩子眼里,比什么天赋都值得敬佩。
刘宪笑了笑,伸出手,揉了揉男孩的脑袋。那头发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触感柔软。罗北北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小猫。
“好,知道了。谢谢小北。”
他没有立即动身,而是先走到旁边的水龙头前,拧开阀门。冰凉水流“哗”地冲出,溅在水池里,泛起白色的水花。刘宪捧起一捧水泼在脸上——那凉意激得他打了个激灵,毛孔骤然收缩,疲惫似乎也被冲淡了一些。他又捧起一捧,再一捧,直到脸上的燥热完全褪去。
然后,他拿起挂在栏杆上的军用水壶。那是他用了三年的老物件,壶身上的绿色漆皮已经斑驳,露出下面灰白的金属。拧开盖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凉开水,剩下的半壶全浇在头上。
水顺着脖颈流下,浸湿了背心,凉意沿着脊背蔓延。他甩了甩头,水珠四溅,在阳光下划出细碎的弧光。
做完这些,他仍未急着走,而是站在原地小幅活动着身体——抬臂、踢腿、扭腰,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舒展,像一头刚刚奔跑完的猎豹在悠闲地踱步。直到呼吸完全平复,心跳恢复到正常频率,他才朝罗北北招招手。
“走吧。”
两人一起朝武馆礼堂走去。罗北北小跑着跟在他身侧,仰着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师兄好厉害,又跑完四十公里啦!每周一次马拉松,你这也算是掌握超凡力量了吧?”
刘宪闻言轻笑:
“呵呵,这算什么超凡。主要是关于‘气’的运用,调整好呼吸和动作的节奏就行……嗯嗯,你别胡乱模仿,我可是练了十年了,也才这点能耐。”
“啧啧啧,师兄就别谦虚啦!”罗北北一脸不信,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谁不知道今年的武道师培养名额,师兄肯定会占一个哒!到时候成了职业武者……超凡宗师……可别忘了师弟我啊!”
刘宪哈哈一笑,大手在罗北北肩头拍了拍。那手掌落在男孩肩上,几乎覆盖了整个肩膀。
“行啊,托你吉言。真要有这一天,一定带挈你也成为职武。”
“嘿嘿嘿,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罗北北挺起小胸脯,努力让自己显得更有气势一些,“师兄说话可要算话哈!”
“切,臭小子,还敢挤兑我?”刘宪斜睨他一眼,故意板起脸,“看来回头很有必要让你多加几组动作,好好练练耐力。”
“啊啊啊,不要啊——”
罗北北夸张地惨叫起来,抱着脑袋往前窜。刘宪看着他那副活宝样子,忍不住又笑了。
说说笑笑间,两人绕过照壁,来到后面的礼堂。
比起外面的空旷无人,这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礼堂中没有椅子,所有人都站着。从十岁左右的小萝卜头,到十七八岁的壮小伙,由低到高排得整整齐齐,像一列列等待检阅的士兵。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乱动,只有偶尔传来的轻轻咳嗽声。站桩是武馆的基本功,一次站上个把小时根本不算什么。
刘宪匆匆走向队伍边缘,那里站着年龄最大的一期学员。刚站定,旁边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巨汉便伸出手,手指搭在他手腕上。
那手指粗壮如胡萝卜,却搭得极轻极稳。巨汉眯起眼睛,感受着指端传来的脉搏跳动,一下,两下,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