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贯对六贯。
“燕王出局。”林远把那半块饼推到朱标面前,“太子用两贯买了这份粮。但问题来了——”
他转向朱棣。
“燕王,你手里那一贯宝钞,是你辛辛苦苦种了一年地攒下来的。去年你拿一贯能买一份粮,今年你拿一贯买不到了。粮还是那份粮,没多也没少。变的是什么?”
朱棣把手里那张纸片搁在案几上,两根手指按住,声音很平。
“钱变多了。我的钱没变,别人的钱变多了。”
“对。”林远拿起朱标面前那六张纸片,抽出五张,举起来。“这五张从哪来的?朝廷印的。朝廷印给了谁?——不是给燕王的。”
他把那五张纸片叠在一起,在空气中晃了晃。
“朝廷多印了五贯钞,市面上的粮没多一粒。粮价从一贯涨到了两贯。燕王手里那一贯,买粮的能力少了一半。这就是通货膨胀的概念。”
林远把纸片往案上一拍。
“这一半去哪了?”
殿内没有人答。
“被朝廷拿走了。”
六个字,不轻不重,落在大殿正中。
“朝廷没有派人去燕王家里抢他的米缸。朝廷只是多印了几张纸。但效果是一样的——燕王的积蓄,实实在在地少了一半。他没犯法,没欠税,什么都没做错。他就是穷了。”
林远扫了一眼殿内。
“宝钞贬值两成,就是朝廷从百姓手里拿走了两成的积蓄。贬值五成,就是拿走了一半。贬到一文不值——”
他停了一拍。
“就是全抢光了。”
朱樉的嘴半张着,目光来回在那堆纸片和半块饼之间扫。他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朱棡坐直了身子,手搁在膝盖上,指头攥着袍子的料子。
朱橚的笔悬在半空,墨滴落在册子上,洇开了一片,他没注意到。
“百姓不懂什么叫一般等价物,也不懂什么叫通货膨胀。”林远的声音没有拔高过一丝,“但他知道,去年一贯钞能买一石米,今年只能买八斗。他说不出道理,但他心里有一笔账——”
林远伸出手,一根一根掰手指。
“少的那两斗米,谁拿的?是老天爷拿的吗?不是。是朝廷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