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着手里带着孩子体温的糖块,福伯的眼圈彻底红了,他颤抖着手握紧糖块,连声应道:“哎!好……好,好……”
喉咙里的酸涩再也压抑不住,福伯生怕自己当着这群孤儿寡母的面老泪纵横,赶忙别过脸去,用粗糙的袖口用力抹了一把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稳住声音,冲着车厢里的众人深深作了一揖:
“天寒路长,各位……保重!”
车厢里,老三媳妇带着几个遗孀纷纷探出身来,含泪挥手,哽咽着回道:“福伯,您老在京城也千万保重啊!”
“哎,哎!不说了,不说了……”福伯胡乱地点着头,连连摆手,赶紧找了个由头,“后头那几辆辎重车我还没查验完,我得赶紧过去盯着点,可不能误了少帅他们启程的时辰!”
说罢,他仿佛怕自己再多留一刻就会哭出声来,匆匆转过身,迈开步子往队伍的最后方赶去。
与此同时,柳府正厅之内。
与外院热火朝天的忙碌不同,正厅内的气氛沉静得仿佛凝固了一般。几盆银丝炭烧得正旺,却驱不散离别前萦绕在众人心头的酸涩。
柳震天端坐在主位上,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椅背。他看着堂下这些即将远行的年轻面孔,久久没有说话,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饱含欣慰与不舍的长叹。
这一声叹息,仿佛扯断了柳含烟心里绷着的那根弦。
平日里清冷自持的她,此刻看着父亲鬓边不知何时多出的华发,眼眶瞬间红了。
“父亲……”柳含烟上前一步,声音止不住地发颤,“我们这一走,这偌大的柳府便真成了空壳,只剩您一人苦撑了。天启城里那些豺狼虎豹本就对您虎视眈眈,若是……”
“痴儿,哭什么!”没等她说完,柳震天便赫然起身,大步走到女儿面前。
他伸出手,重重拍了拍柳含烟的肩膀,打断了那份小女儿家的软弱。
“老夫可是大夏的兵部尚书!”柳震天昂起头,眼底透出一股凌厉的傲骨,“我身后,还有那么多过命的老兄弟撑着。朝堂上那群只敢躲在阴沟里算计的耗子,能奈我何?”
这洪亮的声音在厅内回荡,倒是冲散了几分离愁。
柳震天的目光缓缓扫过萧灵儿、柳安和红袖,神色也随之柔和下来,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你们把心放宽,安心回你们的北境。只要替老夫守好雁门关,多砍几个草原蛮子的脑袋,那便是尽了最大的孝心!”
他顿了顿,声音忽而微微暗哑:“你们此去,老夫别无所求,只盼你们多加保重,都给老夫全须全尾地好好活着。”
听到这番话,萧灵儿强忍着眼泪,乖巧地上前福了福身,用力地点了点头:“舅舅放心,您的话灵儿记下了。我们到了北境,定会互相照应,全须全尾地活着,绝不让您在京城担惊受怕。您一个人,也务必千万保重身体。”
一旁的柳安红着眼眶,强忍着眼底的酸热。
他猛地掀起锦袍下摆,拉过身旁的红袖,两人一左一右,端端正正地冲着柳震天磕了一个响头。
“叔父保重!”再抬起头时,柳安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侄儿此去北境,定当奋勇杀敌、报效大夏,绝不堕了我柳家的赫赫门楣!”
红袖也跟着伏下身去,声音轻柔却无比郑重:“叔父保重身体。待到北境安定,红袖与夫君定然回京,日夕侍奉在您左右,尽我们晚辈的孝心。”
“好,好孩子,快起来。”柳震天连连点头,俯身亲手将两人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