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亲眼看见那个记着几块钱、几斤米的小本子,他才明白,老邱嘴里轻飘飘的一桩生意,究竟压着多少人的日子。
沈飞靠在座椅上,看着手里的名单,没有接话。
梁文生的名字旁边,已经做了标记。
下面,还有许多个名字。
……
第三天。
他们见到了许秋萍。
姑娘二十二岁,住在一间低矮的砖房里。
沈飞进院子的时候,她正坐在门槛旁边,低头往一个旧本子上写字。
一支铅笔,已经短得快握不住。
她却写得非常认真。
有人进门,她也没抬头。
她母亲赶紧从屋里出来,先看了一眼女儿,才把几个人让到院子另一侧。
调查人员此前已经联系过这家人。
知道沈飞他们为什么来,妇女没有再问,只是抬手抹了抹眼角:“前年就不大好了。”
“一开始是不睡觉,半夜起来翻书,写信,说要再去问问,后来……后来有时候,连我都认不清了。”
“那年没收到通知书,她去学校问了好多回。”
“老师说她没考上,让她别再去了。”
“她不信,说自己考得很好,怎么也该有个结果。”
“再去,人家就说她想上大学想疯了……”
妇女说到这里,忽然停住。
她捂着嘴,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我们带她看过病,也吃过药。”
“有时候好些,能跟我们好好说话。”
“有时候就又这样,坐着写字,一写就是半天。”
沈飞慢慢转过头,看向许秋萍。
院子里来了这么多人,她依旧只顾着手里的本子。
风把纸吹起来,她便用手掌压住,压平了,才接着往下写。
沈飞走到她身边,蹲下身,目光落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