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他原本想着,今晚要是能求得张韬松口,进厂子干活,攒钱,好歹能把这窟窿堵上。
可这会儿……
他走回传达室,喘了口很长很长的气。
那口气从胸腔底下往上顶,顶到喉咙口,又咽了回去。
“小伙子。”
传达室的窗户被人从里头推开一条缝,老周头探出半张脸,眯着眼打量他。
“还站着?”老周头说道,“张厂长进去了。”
陈文华没动。
“你明天再来吧。”老周头说完,伸手就要合窗户。
陈文华抬起头。
“叔,明天……他还会让我等吗?”
老周头的手停在窗框上,没立刻合上。
他盯着陈文华看了一会儿,那眼神里没有同情,也没有厌恶,就是那种见多了村里进进出出的人,心里门儿清的老练劲儿。
厂里这半年招了多少人,来了多少求活儿的,老周头这传达室的窗户口,见识的比谁都多。
有的人一进来就是三十个名额里挑一个,规规矩矩排队,该填表填表,该等等。
也有人,像眼前这个,深更半夜蹲在石阶上,腿都麻了,等一句话。
老周头没答。
他把窗户合上了。
厂房那头,办公室的窗户还亮着。
孙昊推门进去的时候,张韬正低头核着装箱单,一张一张往过翻,笔尖在数字上圈了两个红圈。
“哥。”孙昊的脚步在门口顿住,“陈文华没走。在厂门口蹲着呢,老周头赶他,他也不走。”
张韬没抬头。
笔尖还在纸上划着,划完最后一行,才搁下笔。
“让他进来。”
孙昊愣在原地。
这四个字,跟他脑子里预想的完全不搭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