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寻常修行者,听了这话,怕是要道心不稳,甚至生出退转之意。
然而,玄奘只是微微一笑。
他上前一步,脚下的芒鞋踩在坚实的土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禅师此言,是你之理,却非贫僧之道。”
玄奘的声音清朗,穿透了山间的云雾:
“灵山确在心头,但若不走过这十万八千里,不历经这九九八十一难,那心头的灵山,不过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
“人人有个灵山塔,但若不一步一步走过去,如何修得塔下真身?”
玄奘抬起头,直视高高在上的乌巢禅师:“禅师居于巢中,虽得清净,却也困于巢中。你未见得这世间疾苦,便以为只需修身即可。”
“但贫僧要走的路,是将这心头的灵山,铺在脚下的大地上。”
“行一步,便是修一步。”
“见一苦,便是度一厄。”
“直到这西行路尽,贫僧走过的路,便是灵山;贫僧度过的众生,便是真经。”
一番话,掷地有声。
山林俱寂。
乌巢禅师看着玄奘,眼中的光芒闪烁不定。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善哉,善哉。”
“金蝉子……你这一世,果然不同。”
“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既执意要入世,要去蹚这浑水,贫僧便不再多言。”
说罢,乌巢禅师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就要飞回那树梢的柴草窝中。
人虽去,声音却渺渺传来,带着几分预言般的警示:
“只是圣僧,莫要太自信。”
“你道灵山在心头,可知心魔最难降?”
“前路之难,不在山川,而在人心。你且听好了——”
“莫言灵山近,心意最难除。
黄风吹慧目,流沙阻通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