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遍的时候,对面工位的老赵实在看不下去,伸长胳膊帮他把听筒拿了起来。
“喂,一机部研究处……哦,找陈处长。”老赵捂住话筒,冲他喊,“电话,水木大学的。”
陈卫东抬起头,接过听筒。
“陈卫东。”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卫东啊,我老李。”
水木大学机械系李主任。
“李主任,您好。”
“好什么好,找你三天了,你办公室的电话跟摆设一样,永远没人接。”
陈卫东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图纸:“前几天在车间调设备,没在办公室。”
“忙忙忙,你就知道忙。”
李主任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我跟你说,你现在可是咱们机械系的活招牌。今年快毕业那帮学生,从五月份就开始问了——陈卫东学长今年还来不来?”
“毕业典礼上还讲不讲话?一个个问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陈卫东把铅笔从耳朵后面拿下来,在手里转了两圈。
“李主任,今年就算了吧。”
“怎么了?”
“我已经去了两年了,年年都是我,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学生爱听啊。前年你讲完,当场就有十一个人改志愿,从发动机方向转到了机床方向。”
“去年更夸张,二十三个。你要是今年再去一趟,我估计机械系一半的人都要去搞机床了。”
陈卫东笑了一声:“那就更不能去了。”
“啊?”
“今年优秀毕业生里,搞焊接的、搞铸造的、搞液压的,哪个方向都有人才。我要是再上去讲一通机床,让人家怎么想?觉得只有机床这一条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再说了,事不过三。您把机会让给其他行业的同志,请几个不同方向的前辈去讲讲,对学生更好。”
李主任没吭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下。
“行,这事儿你说了算,我不勉强。”
陈卫东以为电话到这儿就该挂了,结果李主任那边咳嗽了两声,声调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