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总工,我们厂的设备比轧钢厂还老,改造难度大不大?”
“陈工,我们可以正式打报告申请技术支援——”
三四个厂长围着陈卫东,七嘴八舌。
杨厂长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一口一口地喝。
他没帮陈卫东挡。
让他们问。让所有人都看看,轧钢厂手里握着什么样的王牌。
李旗峰在旁边翘着腿,嘴角绷着,但眼睛里的笑挡不住。
他想起一个月前,陈卫东刚来轧钢厂的时候。那会儿厂里开会讨论接待规格,有人提出按普通借调人员标准安排,他拍了桌子否掉了。
现在看看。
二十多个厂的厂长,排着队跟人家说话。
陈卫东站在人群中间,一一回应,不冷不热。问技术的,他答两句。套近乎的,他点点头。
想挖人的——有一个东北特钢的副厂长,话里话外在试探能不能把他调过去——他直接没搭理。
他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二十多个冶金部直属厂的负责人,今天齐聚在这间屋子里。每一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一种东西——想要。
想要他的技术,想要他的方案,想要他这个人。
他成了这间屋子里最被惦记的那块肉。
这感觉不太妙。
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一群人。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节奏整齐,带着一种只有长期在机关楼里走动的人才有的步幅。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一下断了。
先进来的是冶金部办公厅的人,两个,一左一右,站在门口。紧接着是田司长,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齐整,走进来先往两边看了看,然后侧身让路。
最后面走进来一个人。
五十出头,个子不高,脸上没什么表情。中山装的每一颗扣子都系着,风纪扣也没解。胸口别着一枚小红旗徽章。
全场站了起来。
椅子腿蹭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杨厂长站得最快,腰板拉得笔直。李旗峰慢了半拍,但也紧跟着起来了。
陈卫东也站了起来。
他认识这个人。冶金部部长,周德明。
上次见面是半年前,在一机部的一次跨部门协调会上。周德明坐在主席台上,自始至终没说几句话,但每次开口,底下没有一个人敢接茬。
周德明走到主席台后面,没坐,先扫了一圈会场。
目光从后排扫到前排,在第一排正中间停了一下。
不长,也就一两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