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人,在黑暗中,对着陈家那扇紧闭的屋门,投去混杂着羡慕、嫉妒与敬畏的复杂目光。
六月。
蝉鸣声穿透了窗外的白杨树叶,热浪在柏油路面上翻滚。
一机部研究处二楼的办公室里,几台工业风扇正拼命摇头,却吹不散空气中那股混合着机油、汗水和极度亢奋的味道。
“咔哒。”
周志明手里的扭矩扳手发出一声脆响,最后一颗固定螺栓锁死。
他直起身,用沾满油污的手背蹭了一把额头的汗,扯着嗓子喊:“处长!磨床主轴箱,总装完毕!”
陈卫东从成堆的图纸中抬起头。
他大步走到场地中央。
那里,并排矗立着三台灰绿色的钢铁巨兽。
最左边,是已经名震各部委的三轴数控铣床。
中间,是刚刚完成联调的CKS-01型精密数控车床。
最右边,正是周志明刚刚拧下最后一颗螺丝的JYK-02型精密数控磨床。
数控通用机床“三剑客”,集结完毕。
“一个月!咱们真用一个月把车床和磨床拼出来了!”刘海波盯着面前的机器,眼珠子通红,声音抖得厉害。
“双线并行,一个月下线两台新型号!这速度,美国佬和毛熊知道了,估计得把图纸吃了!”小孙在旁边挥着拳头,激动得原地乱蹦。
整个办公室里,十几个年轻技术员抱在一起,又叫又跳。
陈卫东看着这群陷入狂热的手下,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一个月?
这帮小子光算他们拧螺丝的时间了。
为了这套图纸,他一个人在台灯下熬了整整三个月。
从底层逻辑推导到模块化接口设计,再到伺服系统的重新验算,每一个参数都是他脑细胞的尸体堆出来的。
前后加起来,四个月。
四个月,从零开始,搞出三台不同类型的数控机床,放眼全球工业史,这也是降维打击。
“行了,别嚎了。”陈卫东拍了拍手,压住全场的噪音。
他走到办公桌旁,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扔给刘海波。
“光拼出来没用,得看疗效。去,把冶金部田司长送来的那批‘硬骨头’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