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蒙将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腰杆笔直。
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系风纪扣,领口露出里头的棉毛衫。
这是他在家最常见的打扮——出了这院门是首长,进了这院门就是个穿旧衣裳的老头。
“走了?”他看着陈卫东把最后一个包裹放进伏尔加后备箱。
“走了,爸。”
赵蒙将点了下头。顿了两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到了单位,踏踏实实干。”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你现在这个位置,上头有人看着,下头有人盯着。做事要稳,但该出手的时候别犹豫。”
他又停了一下。
“家里的事不用操心。芸灵那边,有你妈——有吴忻盯着,出不了岔子。”
这是赵蒙将头一回在陈卫东面前把“家”和“事业”掰开了说。
陈卫东听懂了。
老丈人的意思很直白:你媳妇怀着孩子,我知道你牵挂。但你是干大事的人,别因为儿女情长分了神。该拼的时候拼,后方有我们兜着。
“记住了,爸。”
赵蒙将嘴角动了动,没再多说,转身走回屋里。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初八,我让人送一筐核桃过来。张大夫说孕妇吃那个补脑——给孩子补的。”
这话说得极其别扭。一个打了半辈子仗的将军,硬是把“补脑”两个字咬得跟下作战命令似的。
陈卫东差点没绷住。
“好。”
门廊另一侧,吴忻拉着赵芸灵的手,声音压得极低。
“头三个月最要紧。张大夫开的方子我抄了一份,回去让卫东照着买。红枣每天五颗,不能多,多了上火——”
“妈。”赵芸灵把母亲的手握了握,“我又不是瓷娃娃。”
她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贴在小腹上,那里还平坦得很,什么都看不出来。
吴忻看见了那个动作,嘴边的叮嘱咽了回去。
她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去吧。路上让卫东开慢点。”
伏尔加驶出总后大院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