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丈夫贾东旭坐在斜前方,正跟旁边的人小声嘀咕什么。三级钳工,月薪四十二块五。
四十二块五。
赵芸灵一个人就六十。陈卫东三百六十五。
两口子加起来四百二十五块。
是她家的十倍。
秦淮茹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自己的鞋尖。布鞋,鞋底补过一回。
她没再抬头。
另一侧。
娄小娥坐在许大茂旁边,手里攥着个暖手的铜炉子。
她今天特意穿了件碎花棉袄,是许大茂托人从天津捎回来的。在院里这群人中间算拔尖的了。
但跟赵芸灵那件呢子大衣一比——
娄小娥把铜炉子攥紧了些。
她的目光在陈卫东和许大茂之间来回移了两遍。
许大茂。放映员。月薪五十出头。整天笑嘻嘻的,见人三分矮。
陈卫东。一机部总工程师。月薪三百六十五。坐在那儿什么都不用说,全院的人自动围过来。
当初——
她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没有当初。就算时间倒回去三年,陈建国也不会让儿子娶一个资本家的女儿。
就像秦淮茹也没有“如果”。农村户口、没有正式工作——陈家的门槛,从一开始就不是她们迈得进去的。
前排。陈建国坐在长凳上,双臂环胸,两条腿伸得直直的。
周围那些夸赞他儿媳妇的话,一句一句往耳朵里灌。他嘴角绷着,使劲绷着,但那弧度像弹簧一样根本压不住。
旁边老周捅了他一下:“你小子,今晚这脸就没塌下来过。”
“嗐。”陈建国清了清嗓子,“都是孩子们争气。”
嘴里谦虚,肩膀又往上耸了半寸。
老周翻了个白眼。